“那这任务可就难了。”沈青梧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手中的长鞭彻底放松下来,“全城这么大,去哪儿找那种‘极致喜悦’的源头?难道要去幼儿园门口蹲守?”
“也不一定。”老者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刚才在修补的时候,我发现残卷里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前人留下的提示。他说,当城市的某个角落,所有人都忘记烦恼,只记得最初的美好时,那里就会浮现出‘甜’的味道。”
“所有人忘记烦恼?”牛大锤眨了眨眼,突然灵光一闪,“谢哥,沈姐,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种大家都喜欢去的夜市?或者是某个大型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下面?”
“有道理。”谢知微看着那张纸条,若有所思,“不过,具体在哪里,还需要我们去感受一下。今晚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慢慢找找看。”
“好嘞!”牛大锤兴奋地一拍大腿,“那我这就去准备!不过这次可不许再让我喊‘卖古董啦’了,太丢人了!”
“那就换个方式。”沈青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顺,“我们分头行动,你去看看最近的游乐场,我和谢知微去逛逛夜市。记住,别乱说话,别乱吃东西,尤其是别吃那种辣得流眼泪的东西。”
夜风卷着几分燥热,吹得路边摊的塑料棚子呼啦作响。谢知微和沈青梧刚走出那条昏暗的小巷,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成了流光溢彩的夜市。
“啧,这味道不对。”沈青梧停下脚步,鼻尖微微耸动,那双暗红色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大镰刀的刀柄,“这哪是‘甜’味?全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像是把糖精兑了水,再撒点死老鼠尾巴灰进去。这种假甜,不仅补不了封印,反而会把戾气勾得更凶。”
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幽蓝。他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烟火气,落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别急,假的底下往往藏着真的。你看那个卖棉花糖的老头,手都在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市角落确实有个老头,正机械地搅动着糖浆机。那机器发出的嗡嗡声有些刺耳,不像是在转,倒像是在哀鸣。更诡异的是,老头周围的地面并没有影子,或者说,影子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吃”掉了。
“守界失职啊……”沈青梧冷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连这种小场面都镇不住,看来这城市的结界最近缺人维护,连个看门狗都没放好。”
“守界失职?”牛大锤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背后的阴影里冒出来,吓得沈青梧差点挥出镰刀。
“卧槽!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沈青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去游乐场吗?怎么跟个鬼魂似的飘过来了?”
“别提了!”牛大锤一脸生无可恋,手里还提着一串烤肠,但脸色惨白,“游乐场那边更邪门!我还没进门呢,就看见过山车轨道上挂满了红绸带,风一吹,那声音跟哭丧似的。我刚想拍照,结果相机镜头直接炸了,里面全是黑毛!后来我遇到一只灵宠,哦对,就是那只叫‘二哈’的土狗,它冲着我狂吠,然后指着天上说‘有东西下来了’……我一抬头,差点被一只长着翅膀的大蝙蝠给拍下来。太吓人了,我这就逃回来了,还是觉得你们这边安全点。”
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二哈那是‘嗅灵犬’,能闻见阴气重的地方。既然它都报警了,说明游乐场那边肯定有大动静。不过现在,咱们先解决这个‘假甜’的问题。”
三人围到了那个卖棉花糖的老头摊位前。
“老板,来一份甜的。”谢知微走上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买根冰棍。
老头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要……甜的?只要……一点点……”
他的手颤抖着将一团白色的棉花糖递过来。那棉花糖看起来蓬松柔软,但在谢知微眼里,那分明是一团扭曲的怨气,中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就是你要找的味道?”沈青梧挑眉,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这玩意儿要是吃了,怕是要当场升天。”
“不,不是给我吃的。”谢知微接过那团棉花糖,指尖轻轻一捻,那团怨气便像烟雾一样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一小块黑色的碎片,“这是‘诱饵’。真正的甜味源头,藏在这块碎片里。”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原本喧闹的夜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食客、摊贩,甚至那些飘过的热气,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好,被发现了。”谢知微低喝一声,反手将《万鬼录》甩开,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
只见那老头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化作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发出刺耳的尖啸:“谁敢……拿走我的……甜头!”
“妈耶!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烤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比过山车上的蝙蝠还吓人啊!”
“闭嘴,挡在后面!”沈青梧娇叱一声,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什么甜头不甜头,老子今天就要把你这锅‘糖’给砸了!”
镰刀与黑雾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花四溅中,沈青梧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咬紧牙关,眼神却依旧妩媚中带着一丝狠厉:“谢知微,快!这东西在吞噬周围的阳气,再拖下去,整个夜市都得变成它的粮仓!”
谢知微没有废话,他猛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瞳孔中已是一片深邃的幽蓝。他盯着那团黑雾的核心,那里有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甜味在闪烁。
“找到了。”他轻声说道,判官笔直指黑雾中心,“牛大锤,把你包里的‘定神香’扔过来,快点!”
“啊?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还念叨着,“我就知道我会派上用场!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护身符……哎哟!”
一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木牌飞了过来,正好落在谢知微手中。他手腕一抖,木牌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直冲黑雾而去。
随着一声低喝,黑雾剧烈翻滚,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那是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正是被这块石头强行压制住的。
“原来如此,”沈青梧收住镰刀,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一丝得意的笑,“这哪里是什么鬼怪,分明是有人把这石头当成了‘甜源’,用怨气伪装起来。真是笨蛋,甜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苦?”
谢知微看着那块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石面,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走吧,”他收起判官笔,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任务完成了一半。接下来,该去游乐场看看,那只‘二哈’到底看见了什么。”
解决了那团黑雾,夜市重新恢复了喧嚣。刚才那一瞬间的静止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糊味和牛大锤手里掉落的烤肠油渍,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呼……吓死老子了。”牛大锤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捡起地上的烤肠,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玩意儿怎么又变香了?刚才明明还有一股子霉味。”
“那是怨气散尽后的回甘。”沈青梧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镰刀上的黑灰,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不过那块石头既然能伪装成‘甜头’,说明它本身是个好东西,只是被人强行扭曲了用途。这种把戏,通常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谢知微将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石头收入袖中,那股清凉感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夜市的灯火依旧通明,卖炒粉的摊主正熟练地翻动着锅铲,几个年轻人在旁边大声笑着碰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有一场小型的“风暴”在此刻平息。
“先别急着去游乐场。”谢知微指了指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饮店,那里挂着几盏昏黄的纸灯笼,风吹得灯影摇曳,“刚才那老头说‘守界失职’,现在虽然鬼怪被驱散了,但结界受损的缝隙还在。如果直接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万一再遇上什么麻烦,咱们三个可未必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