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猛地转过身。
没有脸。
那张本该长着五官的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谢知微、沈青梧和牛大锤惊恐的脸。
“你好，我是这里的‘主治医师’。”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用砂纸磨过玻璃，尖锐又刺耳，“你们迟到了三分钟。根据《非正常生物管理条例》第38条，迟到者需要接受‘记忆清洗’服务。”
“记忆清洗？”牛大锤脸色瞬间惨白，“别别别，我脑子里全是八卦，洗坏了算谁的？再说了，我还没拍够素材呢！”
“你的素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脑子太吵了。”主治医师抬起手，那根“听诊器”突然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触手，直扑牛大锤而去。
“找死！”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大镰刀瞬间展开，寒光一闪，直接斩断了那条触手。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空中疯狂扭动，试图拼凑出各种恶毒的咒骂。
“啧，这帮家伙，连攻击都这么有文化。”沈青梧嫌弃地甩了甩镰刀上的墨汁。
“别光顾着耍帅！”谢知微大喊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点在那些黑色文字上，“这是‘废弃台词’的变种，它们在试图污染现实逻辑！大锤，快把你的帆布包打开，把那瓶‘镇定剂’——哦不对，那是‘辣椒水’，给我泼过去！”
“辣椒水？”牛大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瓶红彤彤的液体，狠狠朝那些文字泼去。
辣椒水溅在那些黑色文字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那些文字像是被烫到的蛇一样尖叫着消散了。
“好香啊……”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动了动，“这味道，比我昨天吃的火锅还带劲。”
“那是辣椒油混合着怨气的味道！”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那个没有脸的主治医师，“看来，你们的‘情绪剥离’程序不太行啊。连点辣椒水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自称医生？”
主治医师脸上的“镜子”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虚空。“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那就陪我们玩个游戏吧。规则很简单：谁能坚持到‘时间结束’，谁就能离开。否则，大家都得留下来当‘实验材料’。”
“时间结束？”牛大锤看了看四周，发现墙壁上并没有钟表，只有无数闪烁的红绿灯，像是在倒计时，却又没有任何数字。
“不用找了，”沈青梧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在这个地方，时间就是‘恐惧’。你越怕，时间过得越快。所以……”
她突然凑近谢知微，压低声音道：“小谢，你觉得现在是我们该跑，还是该把这破地方拆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拆？那多没意思。既然是游戏，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举起判官笔，对着那个没有脸的医师轻轻一点：“游戏开始。不过，这次的主角，是我。”
随着这一笔落下，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谢知微手中的笔，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而在那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悄悄睁开了，静静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看来，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沈青梧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大镰刀再次亮起。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牛大锤哀嚎一声，却被两人硬生生拖着往前走去。
走廊深处的灯光重新亮起，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刺眼的惨白，而是一种像是被水泡过、泛着浑浊黄意的微光。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灰雾似乎也被这光芒驱散了几分，原本在空气中疯狂扭动的黑色文字彻底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股淡淡的辣椒油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纸张气息。
那个没有脸的主治医师并没有消失，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那面“镜子”依旧光滑如新，只是偶尔会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仿佛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它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侧身让开了通往走廊深处的一条路。
“这就……结束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帆布包滑落在地，那瓶没喝完的辣椒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太夸张了，刚才我心跳都快停了，感觉脑子里的八卦都要被挤出去了。”
“别高兴得太早。”沈青梧收起大镰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刚才那是‘开场戏’，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原本是一堵实心的墙，此刻却像是一块融化的蜡，缓缓流淌开来，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框”。
谢知微走上前去，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第一个画框上。画框里并不是什么风景或人物，而是一片不断变换颜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叹息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一首无人听懂的童谣。
“这不是画，”谢知微收回手，眉头微皱，“这是‘情绪标本’。每一幅画框里都封存着一段被剥离出来的情绪，有的快乐，有的悲伤，有的愤怒，还有的……是纯粹的无聊。”
“无聊？”牛大锤爬了起来，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吓得往后一缩，“这也能当标本？我平时最擅长的就是发呆啊！”
“在这里，无聊也是一种高浓度的能量。”沈青梧走到第二个画框前，指尖轻轻划过玻璃表面，那里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花，“这个里面封的是‘焦虑’，看那些线条，像不像无数根绷断的弦？这种情绪最容易滋生出依附性的东西。”
三人沿着这条挂满画框的长廊缓缓前行。这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加粘稠，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干透的落叶上。周围那些画框里的雾气偶尔会膨胀一下，试图冲破玻璃的束缚，但每当它们快要触碰到外面的空气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去，重新变回平静。
“这地方真安静，”牛大锤小声嘀咕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这些画框里的东西在偷偷叹气。我觉得有点冷飕飕的。”
“因为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画框，“所有的‘生物’都被转化成了这种静态的存在。它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只需要不断地‘存在’着。这种状态，比任何激烈的鬼怪都要难缠，因为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只会慢慢地把你同化。”
正如他所说，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下降。那种冷不是冰块的冷，而是一种渗透进骨子里的凉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路过一个画框时，里面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冲着牛大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眼睛，只有一片漆黑，但牛大锤却觉得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也开始上扬。
“大锤，别笑！”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牛大锤的后衣领，用力把他拽了回来，“那是‘狂喜’的陷阱！一旦你跟着它笑，你的表情就会固定下来，永远变成这幅画的一部分！”
牛大锤猛地打了个激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变成了惊恐的扭曲。“吓死我了！刚才我好像真的想笑，而且笑得停不下来，感觉脑子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就是‘同化’的过程，”谢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神色凝重，“在这个地方，如果你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就会慢慢变成这些画框里的一部分。所以，我们得保持清醒，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怎么保持清醒？”牛大锤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颊，“我都快冻僵了，脑子也转不动了。”
“那就做点简单的事。”沈青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扔给牛大锤一块，“嚼东西。味觉是最直接的感官刺激，能帮你把意识拉回来。”
牛大锤接过巧克力，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嗯！还是辣的好吃！这巧克力怎么是辣的？”
“这是特制的，加了点‘火’的元素，专门用来对抗这里的阴冷。”沈青梧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看向谢知微，“小谢，前面好像有个房间，门是开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