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临时档案室在三楼，一个不大的房间，靠窗摆着两排铁皮柜，窗帘拉着，灯是白色日光灯，亮得有点硬。
林晚跟着顾西舟进来的时候，八点四十二分。
嘉德负责人提前被顾家律师通知过，已经把三年前七月份的实物入库记录调出来，放在桌上。文件装在档案袋里，袋口用细绳扎着，带子上贴了封条。
负责人姓江，四十多岁，头发往后梳，手上戴了副白手套，站在桌边等着。
"顾先生，林小姐，公证员已经联系好，随时可以开始。"
顾西舟看向那个档案袋。
"陈家那边呢？"
江负责人顿了一下。
"陈家律师八点五十来的，比顾家晚了八分钟。"
顾西舟没说话，但林晚听见他呼气的频率慢了一拍。
八分钟。昨晚程叔说陈家登记的是八点五十，他们赶在前面，顾家律师七点就提交了公证申请，锁了流程。
陈家来了，但晚了。
嘉德的规矩，权属争议期间，最先提交公证申请的一方优先核查。陈家只能等。
江负责人解开袋口的扎带，把档案袋推过来。
"请顾先生确认封条完整性。"
顾西舟往前一步，林晚跟着站到他旁边，眼睛落在封条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日期印章是昨晚连夜盖的。
"可以。"
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摞纸，最上面是入库登记总表，往下翻是分类明细，最后是实物照片存档。
顾西舟翻页的速度很稳，林晚站在他旁边，视线跟着走。
七月十七日那一页。
入库物品：翡翠手串一条，字画一幅，竹雕摆件两件......
没有银锁。
林晚扫了一遍，确认了。
"暂缓入库那条记录呢？"
江负责人从另一个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单据。
"这是三年前七月十七号，嘉德收到的暂缓入库申请短信的原始打印件，以及当时前台接收处理记录。"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银锁一枚暂缓入库，待通知后再行处理，代编号Y0717。
顾西舟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明显，就是指尖压住桌边，力道大了一点点。
林晚余光扫到，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发送号码是？"
江负责人翻出记录单。
"尾号0717。"
"这个号码三年前还能联系上吗？"
"当时登记过，现在已经是空号。"
林晚把那张单据放回去，看向顾西舟。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沉下去了，很快就压住。
林晚把视线移开，对江负责人说：
"三年前，有没有人用陈漫监护人的名义来取过这枚银锁？"
"有记录。"江负责人从第三个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表，"七月十七号，有一位自称陈漫监护人的人到嘉德后门，口头说明情况后取走了暂缓入库的银锁，留有手签回执。"
他把回执推过来。
那枚红色指印还在右下角，断纹清晰。
顾西舟看着那枚指印，没出声。
林晚把昨晚沈令仪给的那份扫描件从包里取出来，两张放在一起。
"纹路一致。"
江负责人看了看，点头。
"外观上是的，但要确认，需要专业比对。"
"公证员能做记录吗？"
"可以记录外观一致性存疑，是否同一人需要鉴定机构出具报告。"
"记录下来。"林晚说。
公证员已经站在桌边，开始整理文件，记下要点，每一页翻过去都有他的签字盖章。
顾西舟一直站着，话不多，但每次林晚要求记录某一条，他都没有拦，也没有催。
档案查完，公证员出具临时记录，顾家律师收好，准备后续正式公证文书。
江负责人把档案袋重新封存。
"顾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顾西舟看向林晚。
"你还要查什么？"
林晚想了想。
"那个暂缓入库申请，当时嘉德有没有核实发信号码的身份？"
"没有。"江负责人说，"当时短信流程还不完善，接收后按内容处理，没有实名核验环节。"
"那这个号码，嘉德有没有备案的更多联系记录？"
"只有这一条。"
林晚点头，把这个信息压在心里，没再问。
出了档案室，三楼走廊里有陈家律师在等，带着两个助理，站在楼梯口，看见顾西舟出来，走过来。
"顾先生，陈家对嘉德档案有同等查阅权利，请问顾家是否配合开放今日查阅记录？"
顾西舟看了他一眼。
"走程序。"
"顾先生，我们已经提交了申请——"
"你们的申请比顾家的晚了八分钟。"
律师顿了一下。
顾西舟没多说，往楼梯走。
林晚跟上，走过那个律师面前的时候，她低头翻包，顺手把包带搭到另一边肩膀上，很平常的动作，但那个律师侧过脸，视线在她手腕上的细金镯上停了一秒。
她注意到了，没说话，跟着顾西舟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