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鹏的消息只有两行字，但林晚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十秒。
顾西舟侧过脸。
"什么？"
林晚把手机揣回包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周司机。陈家的人。女儿受过顾西瑶资助。他有行车记录，只肯见她一个人。
这条消息要是让顾西舟看见，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要跟着去。可老周开口就说只见她一个人，说明这人警觉得很，一旦发现有人跟着，转身就跑，别说行车记录，人都见不着。
但要是她自己去，顾西舟那边怎么交代？
她胸口那枚翡翠核桃胸针压着衬衫料子，被风吹了一下，她抬手按住。
"邹鹏说他找到了一个可能跟西瑶案子有关的知情人，想约我明天见面。"
顾西舟看她。
"谁？"
"他那边的线人，具体的他没说。"
这话不算撒谎。反正邹鹏是她的人，老周是邹鹏的线，绕一层，逻辑上没漏洞。
顾西舟沉默了两秒。
"见面地点定好再告诉我。"
"行。"
车门关上，车内暖气把外面的雨声隔出去。林晚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心跳还有点快。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跟顾西舟说。但老周那边的条件是只见她一个人，她要是一开口就把人暴露了，万一老周缩回去，这条线就断了。
行车记录这四个字，是目前能查到顾西瑶出事前一天动向的最直接的东西。
她不能赌。
系统没弹任务，说明这件事系统也在等。
林晚把窗外的路灯数了几盏，又放弃了。
顾西舟没再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轻响，偶尔经过路口，前方红灯把车厢染成橙红色，一晃就过去。
回到顾宅时将近十一点半。
院子里的灯亮着，程叔站在廊下，看见车进来，撑伞迎过去。
"小姐，顾先生，陈家那边刚传过来消息。"
顾西舟停步。
"说。"
"陈启明深夜联系了陈家律师，委托人换成了陈家法务总监。明早嘉德开门，他们打算第一时间申请查阅三年前的实物入库记录。"
林晚一下站直了。
她和顾西舟约好明早九点去嘉德。
陈家明早就要去。
对方知道她们今天拿到了那份指印回执，知道顾家要查，所以赶在前面去堵流程。
"几点？"
"登记时间是早上八点五十。"
林晚看向顾西舟。
"那咱们得八点四十到。"
顾西舟已经在拨电话。
"安排明早八点三十，到嘉德。"
他说完，看向程叔。
"把今天签收回执的公证申请提前到明早七点。"
程叔应声去办。
林晚站在廊下，雨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陈启明不傻。今晚私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没有当场翻脸，没有拦车，没有扣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家把陈漫带走。
这个人拿捏得很稳。他知道在那个场合动手，自己先输名声。所以他让了，然后悄悄在流程上布了第二刀。
嘉德那边的入库记录一旦被他们先拿到，顾家再去查，要么记录已经被动过，要么对方已经有了完整的解释链。
今晚这局，不是结束。
顾西舟把手机收回口袋，看向林晚。
"进去。"
"嗯。"
她跟着他往里走，廊下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林晚低头看脚下的石板缝，脑子里还在转老周那条消息。
嘉德是明早，老周那边也得联系。两件事撞在一起，时间上要仔细排。
进了正厅，顾西舟在书桌前坐下，展开文件夹。林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没动。
"顾总，我明天去嘉德之前，能不能出去一趟？"
顾西舟没抬头。
"几点？"
"七点半，早饭前。"
"去哪？"
"邹鹏约的见面，时间比较早，他说对方只有早上有空。"
顾西舟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文件。
"带耳夹。"
"......行。"
林晚看他一眼，那枚定位耳夹本来就还戴着呢，她又没傻到摘掉，就说那个东西不存在一样。
"行，我带着。"
顾西舟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不够，让邹鹏在场。"
"他本来就约的是我们见面。"
"嗯。"
顾西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再追问。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他翻文件的动作，突然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不是真的信她，他耳夹戴着，随时能听随时能定位，等于带了个隐形保镖。但他也没有强行要跟着，没有刨根问底。
这人就是这样，给你一条缝，缝的宽窄他自己量。
林晚把视线收回来，掏出手机给邹鹏回消息。
告诉他明天早上七点半，找个不显眼的地方，一对一见老周，她一个人去。
邹鹏回得很快：晚姐稳，地点我来定，公园还是茶馆？
林晚打：公园，人少，好说话。
邹鹏：OK，我提前踩点，明早六点半给你发定位。
林晚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她睁眼扫了一眼。
【隐藏任务开启中：嘉德旧账。距任务开启还有9小时17分钟。】
【提示：请勿让顾西舟单独接触Y0717原始档案。】
这条提示又跳了一遍。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里那根弦绷起来。
Y0717。
陈漫提到这个编号，顾西舟立刻让她停。他对这个编号的反应太快，快到不像是单纯的谨慎，更像是条件反射。
这里面有他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而系统告诉她，不能让他单独接触原始档案。
不是不让他查，是不让他一个人查。
林晚想了想，没想明白，把这件事压下去，打算明早见完老周再说。
书桌那边，顾西舟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林晚。"
"嗯？"
"今晚你做得不错。"
林晚怔了一下。
这句话从顾西舟嘴里出来，她没料到，一时间反应有点慢。
"......顾总，你今天吃什么了？"
顾西舟看她。
"夸你一句，你要吵架？"
"不是，就是不太习惯。"林晚坐正，"你平时开口要么是任务，要么是违约金，突然来句不错，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顾西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你今晚那个直播威胁，是临时想的？"
"嗯，当时就那一张牌。"
"陈启明认了。"
"因为他比我更怕上热搜。"林晚说，"我一穷二白，热搜对我是宣传。他那边，热搜是麻烦。"
顾西舟没说话。
林晚看他一眼，嘴上没忍住。
"顾总，你当时要是自己来，会怎么处理？"
顾西舟停顿了两秒。
"不会想到直播。"
"所以，我这个临时工有用吧。"
"嗯。"
林晚把腿收起来，顺手拿过桌上的一个小茶杯，里面没茶，就这么拿着转。
"那工资能涨点吗？"
"合同定了。"
"违约金能降点吗？"
"不行。"
"那能不能给个停车位？"
顾西舟看她。
"你没车。"
"万一以后有了呢。"
"以后再说。"
林晚把茶杯放回去。
"顾总，你这人谈判能力一般，知道吗？"
"怎么说？"
"该让的一点没让，该给的一个没给，但是让人觉得挺合理。这个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顾西舟低头，拿起钢笔在文件边角写了两个字，没接她的话。
林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顾总，明天去嘉德，进档案室的时候，我跟着你。"
"嗯。"
她推开门，外面廊下夜风凉，把脸上那点温度吹散了。
她低头看手机，老周那条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邹鹏发过来了一个定位预览，说明早确认。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往自己住的那间屋走。
走到一半，系统又弹了一行字。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1点。】
【触发原因：顾西舟主动给出正面评价。】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
好感度又涨了。
这人平时铁口钢牙，今晚那句"你做得不错"，居然给了两点好感。
她站在院子中间，头顶的灯把青石板照得发亮，远处还有雨声，稀稀落落的，快停了。
她在心里默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帐先记着，明天还有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