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往前行了半里路,忽然一个人从旁边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拦下了他们。
“什么人?为何拦车?”
“姑娘是我,客栈的伙计!”
林芽仔细看了看,发现他是店家口中逃跑的那个伙计,便道:“上车!出镇子再说!”
“是。”伙计坐在了前边,变成了临时车夫,赶起马车。
林芽盯着他的后背仔细打量,见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顿觉他不简单。
“大冬天,人真能紧张成这样?就算被吓出虚汗,就凭这泼水成冰的天气,也该冻成冰渣子了!再说周围根本没有追杀他的人,他能怕到这种地步?”林芽一边思忖着,一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马车驶出镇子,又往前行了约莫二里路,才缓缓停了下来。
“说吧!你是谁?为何逃走?店家是不是想杀人越货?”六人下了车,围了上来,同时盯着冷风中头发凌乱的伙计。
“小的张安,十天前从天威城逃出来,拼死拼活逃到这镇子,被掌柜的收留。本以为他是好心给我一口饭吃,没想到他养了一群武者,专门给客官下毒,搜刮钱财,还将人绑了,卖到天威城。我……”
“稍等!你说他把人卖到天威城,是死人还是活人?”封宣问。
“活人!死人不值钱!”
“那他给我们下毒为何用的是无香散?这毒很致命,且难以解毒。”
“看人下菜碟,厉害的武者会被毒死,以免伤及自身!”张安回答得很流利,并不像是在说谎。
“继续说。”封宣道。
“本来昨日我要提醒你们,可旁边一直有人,没能成行。我偷拿了掌柜的解药,想偷偷送给你们,无奈被店家发现,只好逃了出来。”张安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帕子,打开了它。一个小小的纸包展现在他们面前。
张安正想打开它,封宣阻止道:“别动!你这东西来路不明!我亲自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无香散的解药,当时异常紧张,拿了它就走,根本没仔细看。”
“确实是无香散的解药,由与烬肠草伴生的天兰花花瓣研磨而成,十分难得。”封宣拿过纸包,打开它闻了闻,随口应道。
他说完这话,狐疑地看着张安道:“你小子还真是幸运,随手一抓就能把解药搞到手。”
“巧了!只是未能及时送到你们手上,没帮上忙!”张安看了看六人问,“你们没中毒?”
“我中了毒,不过,命大没死!”郑楚嬉笑回应。
“掌柜的可是说过无香散的毒只有天兰花可解,难道你们有解药?”
“没有,是林姑娘……”郑楚学聪明了些,话说了一半,看向了一旁的林芽。
“我能解毒,用不着天兰花。多谢你给我们送解药,我们要西去,不便带你,给你点钱财傍身,你可以走了。”林芽掏出二十两,递到了张安面前。
“掌柜的不会放过我,我不要钱,只想跟着你们。”
“这你放心,那店家想害我们,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我们去东临国,你刚逃出来,还想回去?”
“只要不去天威城就行。”
“我们正是去天威城……”郑楚刚开口,封宣赶忙打断他,“我们去和东临人谈生意……”
“那我不去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张安接过银子,向林芽行了礼道,“多谢林姑娘帮我,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芽一直盯着他,察觉到他转身的刹那,嘴角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她心头一紧,瞬间觉得自己的善心被利用了。不过,她也没声张,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不久,隐卫传来了消息。
“店家不是怀王的人,只是和天威城有合作,赚取人头费。”封宣道。
“杀了没有?”林芽问。
“没有,不能打草惊蛇。等这件事结束,再来找他算账。”
“有没有盯着张安?他不像是普通人。”
“他没有修为,一身新伤叠着旧伤,也没见什么异常举动。这要不是普通人,那隐藏得可太深了。”
“只是感觉他不简单。你们识人无数,或许我的直觉错了。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绕过镇子往东去了。隐卫一直盯着,他要是耍什么花招,一定会被发现。”
“我相信……”
正说着,隐卫又传来了消息。
“张安被劫了,人被打了个半死,银子都被抢走了!”封宣传音道。
“没帮他?”
“隐卫没义务帮他。对于隐卫来说,他死了更好,就不用费心盯着他了。”
“好吧,当我没说。”
“隐卫真是不近人情!”莫春抱怨道。
“实属正常,他们眼里只有平王。”林芽说完,转念道,“这么巧,刚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就被抢走了。这会不会是一个局?”
“姐,你太谨慎了,比王爷的人考虑还多。这得多累!”
“你比我了解怀王。如果他在天威城,得知平王在碎金县,自然要派人打探平王的动向。可一路上,我们并未发现怀王的探子,张安就显得很可疑。”
“我不怎么了解我的仇人。如果他心机这么深,我们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本来就是去敌国,不会有多少好事,不暴露我们此行的目的就行。这样的话,我们还能救下大多数人。”
“但愿如此。”
马车继续西行。行了半日,简玉书带着上百人骑马赶了上来。
“林姑娘,我先行一步!”
“你的人呢,怎么只有这点人?”
“扮作客商分散走的,我先去探查,做好接应准备。”
“你们王爷来了没有?”
“来了,不在我的队伍中。”
“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王爷出行一向神出鬼没,只有隐卫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你若想见他,问封兄即可。”
“不想见。你走你的。”
“驾!”简玉书拍马走了。
“姐,你有意平王?”
“怎么这样问?你干爹为他而死,我可不会对他有好感。”
“我错了。你和他的人这么熟悉,我还以为……”
“见面多了,也就熟悉了。”
“那他会不会看上你?姐不仅貌美,还武艺超群。”
“他心里装着刘之玉。她人虽然不在了,却不会被他从心里赶出去。他要是相中我,不过是看中我的东西能让他的人少些死伤,看中我能帮他坐上王位罢了。”
“王妃刘之玉?我知道。当初大婚的时候,我父亲还派人送过礼物。没想到,她就那样死了。”
“不谈这些,说点开心的事。”
“那就讲我小时候的事……”
莫春滔滔不绝讲着,马车继续西行,离朱祁镇越来越远。张安到底是什么人,林芽也一时不想探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