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红唇轻启，暗红色的指甲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道，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戏谑：“笨蛋，那是‘回’字。这地方叫回音谷，声音传进去，要是出不来，就会被反复咀嚼，最后变成这白雾里的养料。”
“啥玩意儿？！”牛大锤吓得一激灵，差点把脚底下的高跟鞋给踢飞，“那咱们刚才一直在喊‘哥在’，岂不是把自己送进绞肉机了？”
“闭嘴吧你。”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大镰刀在身后拖出一道火星，“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看它们敢不敢先啃你的骨头。”
三人继续往里走。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原本只是脚下有白色颗粒，现在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每走一步，耳边就会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人在千万里之外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耳膜。
“停。”谢知微突然抬手，声音冷了下来。
前方的路断了。不是被障碍物挡住，而是直接消失了。面前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没有地，没有天，只有无数扭曲的纹路在空中漂浮，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缩。
“界门要关了？”牛大锤的声音都在抖，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护身符、朱砂、甚至还有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半截香炉，“完了完了，这下真回不去了！我要是死在这儿，我的粉丝得哭死啊！我得发个遗言视频……”
“省省吧。”沈青梧一把拍开他举着手机的手，高跟鞋在地面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你发个屁的视频。再说了，谁告诉你界门关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走到那扭曲纹路的边缘，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那些纹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然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在害怕。
“这是妖域特有的‘迷魂阵’，”沈青梧回头瞥了一眼两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只要有人心不够定，或者灵根太杂，就会被阵法吞进去，变成新的‘回声’。谢知微，你那破笔还能用吗？”
谢知微摸了摸腰间的判官笔，笔杆上隐隐透着股寒光：“能。但这东西主要是用来勾魂摄魄的，对付这种空间类的阵法，有点杀鸡用牛刀。”
“那就别省着劲儿。”沈青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正好拿它练练手。大锤，你负责在后面给我数数，要是我数到三还没动静，你就往我身上扑，别让我摔着。”
“数数？数什么？”牛大锤一脸懵逼。
“数你们俩什么时候吓得尿裤子。”沈青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即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那片扭曲的纹路之中。
“卧槽！沈姐你别冲动啊！”牛大锤尖叫一声，想追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墨迹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纹路。他低声道：“看来，这妖域的守门人，不想让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那扭曲的纹路突然汇聚成一张巨大的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啸：“进来……就……别……想……出……去……”
声音震得牛大锤耳朵嗡嗡作响，他捂着脸蹲在地上：“我不行了，我要回家找妈妈……不对，我没妈妈，我要回家找老板报销医药费！”
“闭嘴！”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直指那张怪脸，“我是记录者，专治各种不服。你这破脸做得也太丑了，连个眼珠子都不画，是想吓唬谁呢？”
那张怪脸似乎被谢知微的话激怒了，嘴巴张得更大，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无数白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直扑三人而来。
“来了！”沈青梧的身影从怪脸的阴影中显现，手中大镰刀挥舞如风，将那些触手一一斩断。断掉的触手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重新融入了雾气中。
“这招没用！”牛大锤大喊，“越打越多啊！”
“当然没用，”沈青梧一边挡着攻击，一边抽空白了他一眼，“这是‘回声’，你打它一下，它就学你一下，然后加倍奉还。要想破局，得让它觉得无聊，或者……让它觉得自己很蠢。”
“怎么个蠢法？”谢知微一边挥笔抵挡，一边问。
“简单，”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给它来个‘即兴表演’，让它看不懂，自然就卡壳了。”
说完，她突然收起大镰刀，双手抱胸，对着那张怪脸大声喊道：“喂！那个大嘴脸！听说你以前是个说书先生？来来来，给爷讲个段子，讲得好赏你点香火钱，讲不好就把你这张破脸撕下来当抹布！”
怪脸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那张大嘴张了张，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它讨价还价。
“快啊！”沈青梧催促道，“愣着干嘛？难道你还怕我不给你打赏？”
“我……我……”怪脸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我……我忘了……”
“忘了？”沈青梧挑眉，“忘了说什么？忘了怎么吓人？还是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我……我想不起来……”怪脸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的白色触手也开始变得稀稀拉拉。
“这就对了嘛！”沈青梧得意地笑道，“你看，它自己都糊涂了，咱们还跟它较什么劲？大锤，趁现在，赶紧把那个什么灵根测试器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层迷雾给测穿！”
“测穿？”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玩具一样的仪器，“对对对！我有这个！上次在城隍庙顺手牵羊……哦不，借来的！”
他按下按钮，仪器发出一阵奇怪的嗡鸣声，一道蓝色的光束射向那张怪脸。
“叮！检测到目标为‘失忆型回声体’，灵根属性：混沌。建议方案：播放一段欢快的音乐，使其产生认知偏差。”
“欢快音乐？”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放吧。”谢知微淡淡道。
牛大锤颤抖着手按下了播放键。下一秒，一阵极其洗脑的《最炫民族风》在空旷的回音谷里响了起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怪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张大嘴张得大大的，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紧接着，它身上的白色颗粒开始疯狂跳动，像是跟着节奏在跳舞。
“这……这是什么妖术？”怪脸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太……太动听了……我要……我要融化了……”
随着音乐的持续，那张怪脸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原本扭曲的纹路也瞬间平复，一条清晰的小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搞定！”沈青梧拍了拍手，高跟鞋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有时候比法术更管用的，是尴尬。”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那条新路，嘴角微微上扬：“走吧，前面应该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我们。不过，大锤，下次记得把音量调小点，我怕把后面的妖怪都给逗乐了。”
怪脸消散后，四周的雾气似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脚下的白色颗粒不再像刚才那样随着呼吸起伏，而是老老实实地铺在路面上，像是一层厚厚的、没有温度的雪。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仪器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吓死我了，刚才那BGM放得我都想跟着扭两下，结果差点把魂给抖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沈青梧身边，试探性地问：“沈姐，那……咱们现在算过关了吗？这路看着挺稳的，不像刚才那样晃悠。”
“算是吧。”沈青梧收回大镰刀，随意地扛在肩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迷离，“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种‘回声’被驱散后，留下的往往不是坦途，而是某种‘余韵’。你们闻到了吗？”
谢知微微微皱眉，鼻翼轻动：“是陈旧的墨味，混着一点……烧焦的纸灰气？”
“没错。”沈青梧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断章台’。这里是妖域里专门存放那些写了一半、或者被遗忘的故事的地方。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不说话，不思考，不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就能平安走过；一旦你心里有了念头，脚下的路就会开始‘续写’，把你拉进你脑海里最害怕的那个故事结局里。”
牛大锤一听，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脑子里蹦出个什么恐怖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