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撇了撇嘴，但还是配合地举起纸杯，媚眼如丝地补了一句：“没错，而且这咖啡的味道，比上次那家难喝的连锁店强多了。”
牛大锤见状，也赶紧举起杯子，大声喊道：“对！我们是无敌的！这咖啡管够！”
随着三人的话语落下，教堂内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那些彩色的线条瞬间收缩，牛大锤脚下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那个穿着牛仔裤的男人打了个响指，整个空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强行按回了原位。
“干得漂亮，”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将剩下的两杯“逻辑修正液”递给了谢知微和沈青梧，“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喊口号，再动手。不然，万一真的变出飞猪来，我可就不负责善后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脚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
“喂！”谢知微忽然开口，“你还没说你是谁，也没说这‘逻辑修正液’到底有没有副作用。”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一笑，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至于副作用……也许你们会发现，明天早上醒来，自己的左脚会变成右脚，或者说话时会冒出泡泡。祝你好运，记录者。”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扇大门依旧敞开着，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已经彻底消散。
教堂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三人手中的纸杯还在微微颤抖。
“你说，”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刚才会不会真的变成飞猪了？”
“别傻了，”沈青梧白了他一眼，优雅地抿了一口，“你要是真成了飞猪，我第一个把你烤了吃。”
谢知微看着那本《万鬼录》，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墨迹还未干透，仿佛在呼吸一般：“‘时空修补局临时工，编号9527，疑似拥有改写现实的能力。’呵，这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走吧，”沈青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既然‘人味儿’回来了，咱们也该换个方向了。听说隔壁街区最近有个卖‘活体镜子’的小摊，据说照进去能看到未来的自己，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总比在这里发呆强。”
三人走出教堂时，原本浓稠如墨的雾气似乎真的被刚才那杯“逻辑修正液”给稀释了几分。空气里那股烧焦面包的怪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石板特有的清冷气息，虽然这气息里依旧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像是某种不知名花朵在腐烂边缘散发出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柔和得有些诡异的琥珀色。它们不像是在发光，倒更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萤火虫，随着三人的步伐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为这支奇怪的队伍打着节拍。
“活体镜子……”牛大锤跟在最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纸杯，脚步有些虚浮，“听着就瘆得慌。照镜子还能看到未来的自己？那我是不是能看到我将来变成飞猪的样子？”
“如果你再敢提飞猪两个字，”沈青梧头也没回，手中的大镰刀轻轻挽了个花，刀刃上流转着微弱的红光，“我就把你扔进那条‘流动的水银河’里当个倒影。”
“别别别，姐，我错了。”牛大锤立刻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脸埋进了衣领里，生怕下一秒就被拉去喂鱼，“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谢知微走在最前面，脚下的影子被琥珀色的灯光拉得细长，偶尔会在地面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他低头看了看《万鬼录》，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
“别担心，”谢知微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既然修补局的人说那是‘认知锚定’，说明只要我们还坚信自己是人，现实就不会轻易崩塌。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片逐渐聚拢的阴影，“那个叫9527的家伙说话总是留一手。他说副作用可能是左脚变右脚，或者说话冒泡，我觉得他可能没说全。”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副作用？”沈青梧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比如，”谢知微指了指前方，“我们走过的路，会不会正在慢慢变成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本平坦的水泥路面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就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上丢了一颗石子。那些涟漪并没有扩散开，而是凝固在那里，形成了一道道奇异的波纹。更奇怪的是，路边的垃圾桶、废弃的自行车，甚至是一丛枯死的灌木，都在这些波纹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它们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成一团水彩颜料。
“看来，那个‘逻辑修正液’的效果并不完美，或者说，它只是暂时压制了混乱，让现实变得更加‘柔软’了。”沈青梧冷笑一声，伸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锋利的红芒闪过，将面前的一团迷雾斩断，“那就看看，这‘柔软’的世界能撑多久。”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触感变得有些奇怪，不再坚硬冰冷，反而像是踩在某种富有弹性的软垫上，每一步都会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这种触感让人心里发毛，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诡异的舒适，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温热的液体中。
路过一家关门的店铺时，橱窗玻璃上突然映出了三个人的倒影。但那倒影并不是他们现在的模样，而是穿着旧式长衫、手持折扇的古人。谢知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倒影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做着各种夸张的表情。
“喂，你们看！”牛大锤惊恐地指着橱窗，“我的倒影在对我做鬼脸！而且它好像比我高了一个头！”
“别盯着看，”谢知微一把拉住牛大锤的后脖颈，强行把他拽离了橱窗，“那是‘幻象残留’。在这个阶段，现实和记忆的边界很模糊，你看到的可能是过去某个时刻的影子，或者是别人脑子里的幻想。”
“可是……”牛大锤还要挣扎，却被沈青梧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看路。”沈青梧冷冷地说道，“前面就是那个卖镜子的地方了。如果真有活体镜子，那这里肯定比刚才的教堂更乱。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只相信手里的东西。”
三人加快了脚步，穿过那条蜿蜒曲折的小巷。巷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湿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陈旧纸张的气息。墙壁上的涂鸦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像活物一样缓慢地蠕动、变形，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那里摆着一个简陋的摊位，上面挂着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镜面并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片深邃的漩涡，里面不断翻滚着五彩斑斓的光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摊主是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客官，要照照吗？”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要付出一件你最珍贵的东西，就能看见未来的自己。”
谢知微皱了皱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什么东西最珍贵？记忆？还是时间？”
“不，”老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是‘当下’。只要你愿意放弃现在这一刻的感受，你就能拥有未来。”
牛大锤一听这话，吓得连连后退：“那不行！我现在的感觉挺好的，我不想放弃！”
“那就走吧，”沈青梧拉起两人转身欲走，“这种地方，多半是骗小孩的。真正的活体镜子，不会这么容易让人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面巨大的圆镜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镜面并没有真正破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镜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正是那个穿着牛仔裤、戴着墨镜的临时工9527。
“哎呀，真是巧啊，”9527从镜子里探出头来，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看来你们还是没能完全摆脱‘认知锚定’的影响。这面镜子，其实是我的备用通道之一。怎么样，要不要进来喝杯茶？这次我请客，保证没有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