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谢知微站起身,走到祭坛前,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块斑驳的石板,“那哭声,可能只是这栋建筑本身在‘哭泣’。它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绝望,终于在某一刻,因为无法承受而发出了哀鸣。现在,它累了,所以选择了沉睡。”
“睡觉?”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房子也会累啊?”
“万物皆有灵,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谢知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只要我们能保持这份清醒,不被那些情绪裹挟,它们就伤不到我们。”
沈青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哲理,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反正外面雾这么大,也走不了多远。不如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思路,看看接下来该怎么走。”
“同意。”谢知微重新坐回柱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关于这个‘滞留’现象,还有这种特殊的‘梦魇’结构,都值得深入研究。”
牛大锤见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谢知微的记录:“谢哥,你在写什么?能不能教教我?”
“等你什么时候能分清‘恶念’和‘情绪’的区别,我再教你。”谢知微头也不抬,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现在嘛,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那半块饼干吃完,别掉渣了。”
“切,小气。”牛大锤嘟囔着,继续啃他的饼干,但这次的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窗外的雾气依旧在翻滚,但在这座废弃的教堂内,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没有了激烈的战斗,没有了恐怖的嘶吼,只有三人偶尔的低语,和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风铃声,交织成一首舒缓的夜曲。
谢知微停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世界,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知道,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暂时放下戒备,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走吧,”沈青梧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等雾再散一点,我们就换个方向。这地方虽然安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谢知微问。
“少了点‘人味儿’。”沈青梧耸了耸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总得有点烟火气,才算是活着嘛。”
教堂里的雾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下,原本死寂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类似烧焦的烤面包味。
谢知微皱了皱眉,手中的判官笔在《万鬼录》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本破书居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打饱嗝的“咕噜”声。“这味道不对,”他嘟囔着,“教堂里怎么会有刚出炉的牛角包味儿?刚才那个戴人皮面具的神父,难道是个烘焙师?”
“别瞎猜了,”沈青梧坐在一张残破的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心慌,“那是‘界门’漏气了。刚才咱们打得太猛,把这里的时空结构给震裂了点儿缝。外面的世界……可能正往里面灌东西。”
牛大锤一听这话,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到了柱子后面:“姐!哥!咱能不能别这么专业地吓唬我?什么界门漏气,说得跟我家水管爆裂似的。我这包里还有半瓶二锅头呢,要是真漏了,我是不是得赶紧跑?”
“跑?往哪跑?”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再看清楚点,你的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牛大锤低头一看,顿时吓得一激灵。只见他的双脚竟然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悬空离地三寸,脚底下的影子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团乱糟糟、正在疯狂扭动的彩色线条,像极了那种劣质霓虹灯坏了之后的效果。
“卧槽!”牛大锤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裤脚,“我的脚!我的脚怎么变成虚的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就说我不该来这种地方,我命苦啊!”
“闭嘴,”谢知微叹了口气,走到牛大锤身边,用判官笔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划,“不是死了,是‘错位’了。你看,这教堂的墙壁好像变成了果冻,你的影子也掉进了另一个维度的缝隙里。刚才神父被打散的时候,那些恶念碎片其实是在重组,顺便把周围的物理规则给改写了。”
“物理规则……”牛大锤抽噎着,“那我现在算不算‘非牛顿流体’?”
“差不多吧,”沈青梧站起身,大镰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圈,带起一阵腥风,“既然规则乱了,那就得有人来修。或者,干脆让它乱得更彻底一点,看看能蹦出什么新花样。”
话音未落,教堂中央那扇早已腐朽的大门突然“咔嚓”一声响了起来。但这声音不像是木头断裂,倒像是某种巨大的玻璃被敲击后的脆响。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门外涌了进来。
进来的不是鬼怪,也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戴着墨镜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废弃教堂,而是某个高档写字楼的会议室。
“抱歉,打扰一下,”男人推了推墨镜,声音通过扩音器般的混响传遍全场,“我是‘时空修补局’的临时工,编号9527。检测到此处时空结构异常,特来送一份‘下午茶’进行中和反应。”
谢知微眯起眼睛,通幽眼瞬间开启,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他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一圈圈淡金色的丝线,那是纯粹的秩序之力,与周围混乱的黑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修补局?”谢知微挑了挑眉,“你们这行当什么时候开始搞外卖配送了?而且,这年头连鬼都讲究KPI了吗?”
“先生,请不要开玩笑了,”男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保温桶盖子自动弹开,里面飘出的香气瞬间压过了那股焦糊味,“这不是玩笑。根据记录,您刚才的战斗导致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时间闭环。如果不及时注入‘现实锚点’,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这座教堂可能会随机变成一片海洋,或者一群会飞的猪群。”
“飞猪?”牛大锤眼睛一亮,忘记了恐惧,“真的假的?我要不要先准备点饲料?”
“看来这位朋友很有想象力,”男人笑了笑,从保温桶里拿出三个一次性纸杯,分别倒满了冒着泡的液体,“这是‘逻辑修正液’,喝下去就能让你们的身体重新回归正常坐标。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帮我记录一下这个‘异常事件’的细节,毕竟我的绩效还差一点点。”
谢知微看着那三个纸杯,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凑过来的牛大锤,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人皮面具都摘了,还装什么正经?说吧,怎么记录?”
“很简单,”男人指了指牛大锤脚下那团乱糟糟的影子,“只要你们三个人,对着镜头说一句:‘这里是XX路废弃教堂,我们刚刚打败了一个烘焙师神父,现在正在喝逻辑修正液。’然后,时空就会自动修复。”
“太简单了吧?”沈青梧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们修补局的工作就这么儿戏?一句话就能搞定?”
“有时候,最荒谬的谎言比真相更能稳定现实,”男人耸耸肩,“这叫‘认知锚定’。毕竟,如果大家都觉得这里是座教堂,那它就是教堂;如果有人坚信这里是片海,那它就得淹死人。所以,快一点,我的时间不多了,下一站还要去处理一只试图在地铁里变身的猫妖。”
谢知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在《万鬼录》上快速记了几笔:“行吧,为了不让这地方变成飞猪乐园,咱们配合一次。牛大锤,别傻站着,把你那副怂样收起来,摆个酷一点的姿势。”
“酷?我?”牛大锤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虽然脚还是悬空的,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超级英雄,“好嘞!看招!我是正义的使者,这教堂是我的家……哎哟!”
话还没说完,牛大锤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直接撞向了那个男人。
“小心!”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牛大锤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咳咳,”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地笑道,“看来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意外’来增加戏剧性。好了,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判官笔,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朗声道:“这里是XX路废弃教堂,我们刚刚打败了一个烘焙师神父,现在正在喝逻辑修正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