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湾雾锁,刀锋先至
咸腥刺骨的海风卷着浓稠白雾,死死裹住灰峡湾废弃码头。钢板路面常年被海盐日复一日侵蚀浸泡,表层锈迹层层结块堆叠,厚处甚至能轻易掰下碎锈铁皮,每一脚踩踏上去,都会发出沉闷拖沓的咯吱声响,绵长低沉,像是荒芜海岸永不停歇的低沉哀鸣,萦绕在整片港区上空挥之不散。连片堆叠的巨型海运集装箱早已在海风、潮气、海盐的常年侵蚀下变得斑驳破败不堪,箱体外侧铁皮大面积锈迹剥落,坑洼凹凸遍布外壁,不少箱体边角因为常年撞击礁石出现凹陷变形,侧壁更是裂开宽大狰狞的破口,阴冷潮湿的海风顺着缝隙疯狂向内涌入,在狭窄昏暗的箱体内部不断循环流转,最终凝结成细密冰冷的水雾,裹着浓重刺鼻的铁锈腥气、海水咸涩气息,满满弥漫在集装箱每一处狭小角落,阴冷潮湿,压抑沉闷。
整片废弃货运港区常年被厚重海雾牢牢笼罩,哪怕是正午烈日高悬的白日,耀眼天光都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浓稠雾霭,视野范围被雾气死死压缩在两三丈之内,超过这个距离,所有景物轮廓都会变得模糊朦胧,虚影晃动难以分辨。远方辽阔海面、断裂腐朽的离岸栈桥、遍布碎石贝壳与枯烂海藻的荒芜滩涂,尽数消融在一片惨白朦胧的雾幕之中,天地之间只剩下单调压抑的灰白底色,单调又死寂。唯有海浪无休止猛烈撞击岸边礁石岩壁的轰鸣,低沉厚重,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回荡在空旷荒芜的港区,搭配海风穿过集装箱缝隙呼啸呜咽的凄厉声响,两种声音交织缠绕,拼凑出一片与世隔绝、荒无人烟的死寂萧瑟,也正是这份常年不散的浓雾与世隔绝的环境,让灰峡湾废弃码头,成了秦关蛰伏三年、隐匿藏身的绝佳避风之地。
一声短促锋利的布料割裂撕裂声骤然突兀炸开,尖锐刺耳,硬生生撕碎了港区长久以来亘古不变的死寂氛围。
冰凉锋利的制式短刃轻易划破外层早已褪色发白的冲锋衣厚实布料,径直狠狠嵌入腰侧皮肉之下,锋利刃口直接割裂表层皮肉,温热滚烫的血液瞬间汹涌浸透贴身黑色紧身作战服,细密尖锐的灼痛感顺着全身神经脉络飞快蔓延开来,不断撕扯着躯体感知。秦关后背轻轻倚靠在冰冷锈蚀的集装箱铁皮箱壁上,身形微微松弛靠着坚硬箱体,眼皮慵懒地半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毫无防备的散漫模样,脸上没有半分遭遇突然偷袭、利刃入体负伤的惊慌失措与慌乱恐惧,唇角反倒轻轻挑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痞笑,散漫慵懒,松弛淡然,仿佛方才被锋利短刃骤然划伤、身受轻伤的人根本不是他本人。
身上这件深灰色户外冲锋衣早已洗得发白褪色,经年穿着磨损严重,袖口、衣摆、肩头、手肘四处处处磨损起毛,布料表层沾满海边尘土、海盐污渍与细碎铁锈,外观邋遢破旧,褶皱遍布,和常年流落海岸无人收留、依靠捡拾码头废品勉强苟活的落魄流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丝毫看不出半点久经沙场、浴血搏杀的杀伐锐气,隐匿伪装做得毫无破绽。唯有左手随意松弛搭放在腿侧地面一把哑光改装短步枪之上,枪身通体做了全方位哑光消光磨砂处理,没有任何一丝反光棱角,枪身低矮紧凑,枪口微微斜对着集装箱唯一入口,指尖轻轻虚贴在扳机护圈边缘,外表姿态看着松弛懈怠毫无戒备,可手臂肌肉下意识细微紧绷收缩的细微状态,依旧将刻入骨髓、融入本能的战场戒备本能,完完全全暴露得一览无余。
作战服领口松垮随意敞开一小截,锁骨下方蜿蜒交错着数道深浅不一、长短各异的陈旧疤痕,后背紧紧贴着冰冷铁皮箱壁的位置,布料之下也能隐约摸到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皮肉凸起,都是早年负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前胸、臂膀、腰腹、小臂、肩头乃至大腿外侧,遍布着大大小小早已愈合完好的伤痕,有锋利刀刃横向割裂皮肤留下的细长线状伤疤,有高速飞溅弹片擦伤皮肉造成的点状凹陷痕迹,有爆炸冲击波磕碰摩擦带来的大面积斑驳纹路,还有钝器撞击、骨骼挫伤愈合后微微凸起的硬痕。所有陈旧伤口都早已完全愈合结痂,筋骨皮肉紧密生长牢固,大幅度奔跑跳跃、近身格斗缠斗、持枪发力挥击都不会产生任何滞涩卡顿、刺痛牵扯,不会影响任何动作施展,只会在他心绪紧绷、全身肌肉下意识收紧发力时,跟着躯体线条微微绷紧发硬,默默印证着他过往数年海外漂泊,无数次从生死绝杀绝境之中挣扎存活下来的残酷经历。
集装箱昏暗入口处,两道漆黑黑影缓步踏入密闭箱体。两名男人身着贴身深色紧身作战服,腰间腰带暗藏制式军用短刃,硬质战术靴踩在散落废弃零件、锈蚀钢板的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步伐节奏规整划一,每一步落脚轻重完全一致,手中短刃寒光凛冽,刃面还沾着方才割裂衣物渗出的新鲜未干血珠,眼神冷硬锐利如同寒冬寒刃,周身萦绕着专业武装人员经过长年特训打磨出的凛冽杀气,气场冰冷压抑,是薪火圣座会专门外派过来,负责追踪锁定目标的专业探子。二人出发之前就已经在港区外围潜伏观察许久,提前敲定好了隐蔽偷袭的完整方案,借助浓雾视野遮挡的优势缓慢隐蔽靠近,趁着箱体内部昏暗、目标看似放松警惕骤然发难,本以为利刃入腹便能直接重创限制对方行动,轻轻松松将藏匿整整三年的目标顺利擒获押送回去,可眼前秦关淡然散漫、毫无惧色的模样,直接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提前预设好的计划与布局,让两人心底不由得悄然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秦关慢悠悠缓缓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淡淡扫过两人紧握短刀、肌肉紧绷的手掌,语气懒散随意,带着市井底层常年摸爬滚打磨炼出来的随性痞气,语调平缓松弛,轻飘飘的,听不出丝毫惧意、慌乱与紧张:“圣座会倒是舍得投入人手,专门派两个受过系统化专业特训的好手,冒着浓雾摸进废弃码头偷袭,看样子是笃定我躲在这片犄角旮旯的废港里,不敢轻易正面硬碰反抗。”
话音刚刚缓缓落下,他原本半耷拉涣散的眼眸骤然猛然一凝,眼底所有慵懒戏谑、散漫无所谓的情绪尽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无数边境厮杀、绝境突围、生死血战沉淀下来的冷冽、沉稳与漠然。左手手腕轻轻平缓翻转抬起,哑光改装短步枪顺着腿部表面平稳缓慢抬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衔接流畅毫无滞涩卡顿,双臂发力扎实稳定,常年高强度作战、绝境奔逃打磨出的强悍体魄稳稳支撑着每一个细微动作,唯有皮肤之下交错盘绕的陈旧疤痕,会在躯体骤然绷紧发力时轻轻收紧发硬,带来一丝细微紧绷触感,却丝毫不会影响动作分毫。
两名探子神色骤然一变,心头警铃疯狂狂响,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当即握紧手中短刀分头迅猛扑杀夹击。一人径直正面直冲秦关正面,短刃横劈直刺,攻势迅猛凌厉,打算用近身贴身攻击牵制对方持枪抬手的动作;另一人迅速侧身绕向箱体后侧狭小角落,意图封堵唯一退路,前后双向夹击锁死所有脱身躲闪空间,两人配合娴熟默契,攻防互补,显然经过长期协同作战训练,交手经验充足。狭小密闭的集装箱箱体空间狭窄逼仄,横向纵向空间都十分有限,远距离枪械射击很容易被对方贴身近身压制,枪械优势完全无法发挥,秦关没有贸然扣动扳机暴露自身藏匿位置,身形微微侧身轻巧避开迎面劈来的锋利刀刃,后背依旧紧紧贴死坚硬铁皮箱体,依靠箱体坚硬侧壁限制对手迂回走位空间,左手握着步枪猛地横向快速抡甩,厚重坚硬的枪械枪托裹挟全身扎实力道狠狠砸在正面探子小臂关节脆弱处。
骨骼受创清脆沉闷的闷响在狭小密闭箱体里清晰响起,探子小臂关节被硬生生撞击挫伤,手腕瞬间失去所有发力能力,手中短刃脱手狠狠摔落在锈蚀钢板地面,刺耳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剧烈痛感让对方身形不受控制踉跄后退半步,浑身发力瞬间溃散。另一侧绕后偷袭的探子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脚尖猛蹬箱体地面迅猛突进,刀尖笔直直奔秦关腰侧刚刚被利刃划伤的新鲜伤口狠狠刺来,妄图借助伤口剧烈刺痛打乱秦关动作节奏,趁势完成制服。秦关唇角痞淡的笑意依旧没有丝毫消散,脚下轻巧细微错步横向平移半寸,凭借对狭小空间距离把控的极致熟练度,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致命刀锋穿刺,右臂顺势屈肘猛然抬起,坚硬手肘裹挟浑厚扎实力道狠狠撞击对方胸腔软肋要害位置。
沉闷短促的撞击闷响一声传出,探子胸腔气血骤然剧烈翻涌紊乱,呼吸猛地骤然一滞,迅猛凌厉的进攻攻势直接瞬间彻底溃散。秦关没有丝毫拖沓留情,右腿脚尖精准蹬踹对方膝盖关节后侧,顺势抬手按压对方肩头向下压制,直接将人狠狠按倒在冰冷坚硬的钢板地面之上,短步枪枪口稳稳死死抵住对方眉心肌肤,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紧紧紧贴皮肉,倒地之人浑身肌肉瞬间僵硬紧绷,四肢骨骼紧绷僵硬,再也不敢做出任何挣扎扭动的举动。另一侧小臂挫伤剧痛难忍的探子强忍刺痛想要挣扎反扑,秦关只是微微淡淡偏头,枪口轻轻横向缓慢摆动半寸,凛冽压抑的死亡压迫感瞬间死死笼罩对方全身,硬生生将所有反扑挣扎动作死死僵在半空,四肢动弹不得分毫,浑身僵硬发麻。
全程交手缠斗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节奏快到令人眼花缭乱,没有冗长激烈的拉扯缠斗,没有花哨浮夸的招式炫技,每一次出手攻击都直奔人体薄弱要害,干净利落,杀伐果决,简单高效,一击制敌。方才散漫落魄流民的伪装气质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战场厮杀者独有的冷静掌控力与压迫感,唯有脸上那抹淡淡的痞笑依旧未曾褪去,形成强烈的气质反差,极具冲击力。躯体紧绷发力搏斗时,脖颈、臂膀处的陈旧疤痕微微绷紧发硬,却丝毫不会拖累动作速度、发力强度与躯体灵活度,常年绝境厮杀打磨出的强悍身体素质,足以轻松从容应对任何近身贴身缠斗。
秦关微微弯腰俯身,目光平静淡漠落在倒地两人紧绷惨白、布满惊惧的脸上,语气平淡淡然,听不出任何明显喜怒波动:“是谁安排你们过来的,码头外围还埋伏了多少接应人手,一共来了几支小队。”
两名探子牙关死死咬紧不肯松口,眼底透着顽固执拗的忠诚,显然提前受过系统化专业抗审讯训练,无论遭受何种威逼施压,都绝不会轻易吐露任务任何情报信息。两人眼底深处还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心理,隐约笃定码头外围还有大量接应队伍随时待命,秦关孤身一人藏匿雾港,不敢轻易直接下死手激化矛盾,这也是他们闭口拒不配合的底气所在。秦关混迹地下世界、游走明暗交界多年,早已看透这类受训探子固有的心思与侥幸,没有多余凶狠狰狞的威逼恐吓,只是指尖轻轻缓慢摩挲着步枪扳机边缘位置,目光随意淡淡落在对方脖颈致命要害动脉处,漫不经心的淡然姿态,反倒带来深入骨髓的心理压迫,让人心底寒意不断滋生蔓延。
“不肯开口坦白也无所谓。”秦关随口淡淡轻嗤一声,腰侧新鲜伤口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再度牵扯开裂,细微温热的血液缓缓慢慢渗出纱布边缘,浸染内层布料,他眉头只是极细微地轻轻蹙了一瞬,转瞬便快速恢复平静淡然,皮肉伤痛带来的微弱刺痛,根本不足以干扰他的判断思路与行事决策,“你们既然能够精准摸到集装箱藏匿点,就代表我在灰峡湾废弃码头三年的藏身之处,已经彻底暴露,再也没有隐蔽可言。我原本还打算借着常年浓雾多蛰伏隐匿一段时间,慢慢积攒底气布局,倒是你们两个,反倒帮我提前做出了最终决定。”
自幼在市井底层艰苦挣扎求生,人情冷暖、人心算计、背叛利用早早刻进骨子里认知,外表玩世不恭随性散漫,看似吊儿郎当毫不在意,内心却有着清晰执拗不可触碰的底线,恩怨分明,护短重情,恩怨必偿,从不主动刻意惹事生非,却也从不会畏惧主动找上门的麻烦与杀机。当年在海外边境接手队伍之后,他亲自定下三条不可逾越的铁律底线,严守做人底线,坚守同伴情义,慢慢将原本涣散零落、人心各异的队伍重新凝聚成型,拧成一股绳。后来队伍遭遇内部核心人员出卖,全盘作战部署、据点位置、撤退路线尽数被泄露出卖,遭到薪火圣座会组织大规模合围围剿,队伍伤亡惨重,固定据点尽数被毁,储备物资、情报网络彻底断绝,昔日并肩浴血厮杀的弟兄死伤大半,幸存者寥寥无几。他拼着浑身多处重伤,独自一人拼死断后阻拦追兵,硬生生掩护仅剩的残存人员分散突围,之后便带着零星幸存者四散隐匿,彻底切断所有公开对外联络渠道,只留下一组最高加密电波作为唯一隐秘联络暗号,所有人各自蛰伏求生,静待合适的复出时机。秦关最终选择常年浓雾封锁、人迹罕至、荒无人烟的灰峡湾废弃码头,刻意彻底抹去所有个人身份痕迹,极少外出露面活动,只想在这片荒芜海岸安稳蛰伏隐忍,慢慢打探四散幸存弟兄的下落,暗中搜集情报。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隐忍躲藏,他刻意无限降低自身所有存在感,只有浓雾浓度最浓郁、能见度最低的深夜时分,才会短暂外出搜集基础生活物资,用废弃杂物、锈蚀板材刻意掩盖生活痕迹,极力规避任何暴露自身行踪的可能性。此前好几批前来码头搜寻打探的探子,全都被他依靠浓雾地形优势悄无声息逼退制服,没有留下大规模打斗痕迹,也就没有引来敌方大规模武装围剿队伍,一直安稳蛰伏至今。直到今日,这两名探子直接选择近身隐秘偷袭,硬生生彻底撕破了他维持三年之久的隐蔽屏障,将平静蛰伏的生活彻底打碎。
倒地的两名探子依旧闭口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眼,眼底深处的侥幸心理依旧未曾消散。秦关没有继续耗费多余时间审讯拉扯,抬手手刀利落干脆打晕两人,拿出随身耐磨高强度尼龙绳索,将两人牢牢捆绑固定在集装箱角落锈蚀钢架之上,打结紧实牢固,确保无法自行挣脱,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低头看向腰侧不断缓慢渗血的伤口,从贴身背包内侧夹层取出便携医用应急缝合包,没有任何麻醉麻药辅助,左手单手独立完成伤口消毒、冲洗止血、穿针缝合、加压包扎整套完整流程,指尖仅仅在针线刺破皮肉时微微轻轻收紧,脸上神情自始至终淡然平静,没有丝毫忍痛蹙眉的失态。常年负伤愈合养伤的经历,早已让他对皮肉表层伤痛拥有极强的耐受能力,一处新鲜皮肉伤口,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心神意志。
简单包扎完毕,秦关后背倚靠冰冷坚硬箱壁闭目短暂调息平复气息,身上新旧交错的疤痕静静蛰伏在皮肉之下,心底蛰伏压抑整整三年的逃避念头,一点点开始松动瓦解。一味躲藏退让、隐忍避战,只会让敌人步步紧逼,愈发肆无忌惮;散落各地的旧部陆续发来隐秘求救讯息,多处隐蔽藏身据点接连暴露,不少弟兄被对方生擒关押;当年出卖队伍的叛徒靠着背叛换来滔天权势安稳享乐,逍遥法外;惨死在围剿之中弟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反复翻涌,愧疚、不甘、隐忍、愤怒层层叠加交织,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蜷缩在雾港之中苟活度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节奏规律、节拍特殊的加密电波讯号,穿透浓稠冰冷的海雾阻隔,清晰微弱地传入密闭集装箱箱体内部,穿透力稳定,辨识度极高。
电波频段不属于任何民用通讯设备频段,也绝非薪火圣座会制式统一联络讯号,特征截然不同。秦关骤然猛然睁眼,将短步枪枪口紧紧抵住厚实铁皮箱壁,依靠金属箱体共振放大电波声响,凝神屏息默数电波循环节拍。三短两长,反复循环往复,简单单调的几组节拍,是只有队伍核心残存人员才会知晓的最高紧急归队密令,中断整整三年之久的隐秘联络讯号,在这一刻突兀响起,狠狠击碎了他刻意维持三年的平静蛰伏心态。
秦关眼底心绪不断翻涌激荡,震惊、忐忑、压抑已久的热血执念、对弟兄的愧疚混杂交织在一起,在胸腔内部不断激荡翻涌。指尖微微蜷缩收紧,过往并肩征战、浴血突围的画面接连不断在脑海浮现,躲在雾港苟活三年的疲惫、麻木与消沉,在这串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电波响起的瞬间,尽数消散一空。蛰伏隐忍从来不是懦弱退缩,一味躲藏永远换不来长久安宁,唯有直面所有恩怨杀机,护住幸存下来的同伴弟兄,清算所有背叛与血债,才能真正摆脱永无休止的追杀围剿。秦关收敛纷乱浮动的心绪,指尖利落操作腰间小型加密通讯器,按照当年提前约定好的隐秘暗码,发送一组简短回应讯号,告知对方自身安全。
远方持续循环不休的加密电波立刻戛然而止,浓雾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越野车引擎怠速低沉声响,负责传递讯号的接应人员,已经顺利接收到回应讯息。
秦关收起通讯器,缓缓挺直身躯站起身,简单随手整理好磨损沾灰的冲锋衣外套,低头仔细检查枪械弹药储备数量,更换备用弹匣的动作流畅娴熟,三年隐匿蛰伏的安逸平淡生活,从来没有磨灭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与肌肉记忆。他缓步走到集装箱破损缺口位置,阴冷刺骨的海风迎面吹拂而来,吹动额前散落的细碎黑发,唇角再度勾起那抹随性痞淡的淡淡笑意,眼底慵懒涣散的气息彻底褪去,只剩下冷静决绝、坚定不移的锋芒。
一味躲藏逃避的日子,到此彻底结束。
他迈步缓缓踏出集装箱箱体,锈迹钢板被鞋底踩踏发出细微咯吱轻响,浓稠白雾模糊前路所有视野,秦关全程保持最高等级警戒状态,听觉感官敏锐捕捉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细微动静,海浪拍岸轰鸣、海风流动轻响、碎石滚动细碎声响、海水漫过滩涂的沙沙声,尽数被他清晰拆分甄别,任何一丝反常异样动静,都会瞬间触发紧绷的戒备本能。稳步前行数百米距离,浓稠白雾之中,几道分散警戒的模糊黑影缓缓浮现伫立。众人保持标准战术警戒站位,枪械暗藏身前衣襟内侧,气息紧绷警惕,目光持续不断扫视四周雾区环境,直到看清缓步走来的秦关身影,紧绷僵硬的身躯骤然放松下来,压抑许久的欣喜、激动与敬重,清晰浮现在每个人眼底。为首的男人面部横跨一道狭长陈旧战场刀疤,是当年围剿大战侥幸跟着秦关拼死突围的老牌核心骨干,快步压低身形小心翼翼上前,刻意压到最低的气音,语气里藏着三年蛰伏逃亡的煎熬、惶恐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队长,我们隐秘试探联络大半年时间,始终不敢轻易动用最高紧急归队密令,害怕加密电波讯号被圣座会情报监测系统捕捉锁定,引来毁灭性的大规模围剿。如今三处隐蔽藏身据点接连暴露,三名弟兄被对方生擒关押俘虏,剩余所有隐蔽藏身点随时都会面临搜查暴露的风险,继续分散蛰伏不出半年时间,所有残存弟兄都会被对方逐一清剿抓捕殆尽,再也没有幸存的可能。”
秦关缓缓抬眼,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随性调侃,平淡散漫,听不出沉重压抑的危机感:“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就不怕一通讯号发出去,直接把你们所有人全部一锅端掉。”
老骨干面露苦涩无奈,轻轻低声摇头,语气满是绝望下的无奈:“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只有您重新牵头收拢集结残存弟兄,我们才有机会营救被俘的同伴,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秦关脸上散漫随意的笑意缓缓淡去,眼底冷意悄然缓慢蔓延开来。跟随自己浴血厮杀、托付性命的弟兄身陷险境,他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右臂陈旧伤疤随着抬手动作轻轻绷紧发硬,他不动声色将左手揣入衣兜遮掩细微变化,沉声冷静下达指令,语气沉稳淡然,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决断力。
“传令所有隐蔽据点残存人员,立刻放弃现有藏身位置,严格按照二号预设撤离路线分批分散转移,沿途避开城镇主干道、人流密集区域,全程保持隐蔽静默行进,杜绝任何不必要冲突摩擦,最大限度降低所有行动暴露痕迹,所有人统一前往东部荒原预设隐蔽汇合点集结待命。”
“明白!”几名旧部齐声低声应声,多年并肩作战磨合出的默契早已刻入本能,没有丝毫迟疑拖沓,当即着手准备传递隐秘讯息。
秦关扫过众人低落压抑、惶恐不安的神色,唇角轻轻上扬勾起淡淡弧度,痞气淡然的话语带着直击人心的底气,瞬间驱散笼罩所有人心头的绝望阴霾:“都不用耷拉着脑袋消沉低落,躲了整整三年,总不能一辈子缩在犄角旮旯里苟延残喘过日子。既然麻烦和杀机躲不开,那就坦然直面接住,当年亏欠我们所有人的血债、亏欠弟兄们的性命,我们往后慢慢一笔一笔,亲自上门讨要回来。”
寥寥几句直白朴实的话语,瞬间重新凝聚起涣散三年之久的人心士气。众人眼底重新燃起坚定光亮,三年逃亡蛰伏带来的压抑、惶恐、消沉,在秦关现身露面的这一刻尽数消散。队伍迅速结成交替掩护的标准战术队形分批缓慢撤离,秦关行走在队伍中段位置,兼顾前方探路警戒与后方断后防备,目光始终紧紧游走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戒备之心分毫不敢松懈。
队伍刚刚离开废弃码头核心港区范围,即将踏入沿岸低矮荒林范围的刹那,秦关脚步骤然稳稳顿住,左手瞬间死死按紧腰间步枪握把,周身所有随性散漫松弛的气息,在一瞬间凛冽刺骨,冰冷寒意扑面而来。
浓稠雾幕深处,数台越野车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缓缓不断逼近,轮胎碾压碎石滩涂的摩擦声响清晰刺耳,数量足足五台以上,伴随着战术装备金属配件相互碰撞的细微脆响,赫然是薪火圣座会外派的主力搜捕精锐小队,根本不是方才那两名偷袭探子能够比拟的完整精锐编制。
秦关眉梢轻轻微微一挑,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痞笑,眼底淡淡的杀意悄然缓缓浮现。
圣座会的精锐追兵,早已提前抵达灰峡湾布下天罗地网,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蛰伏三年隐忍落幕,昔日带队之人不再躲藏,圣座会追兵接踵而至,新一轮生死博弈正式开启。后续营救被俘弟兄、追查叛徒线索、收拢残部重振队伍步步推进,剧情节奏持续收紧。新书连载不易,麻烦各位书友点点收藏、投点催更票支持。另外我的完结老书《万卦吞天,我以神通镇诸邪》已全本完结,风格截然不同,书荒的朋友可以主页直接翻阅,感谢每一位陪伴追读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