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珠子……怎么黑了?”牛大锤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没拿稳,“老板,你这梦是不是放坏了?发霉了?”
“坏倒没有,”老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有人‘偷’走了它的‘梦核’。这颗珠子原本是个美梦,现在里面装的,全是恐惧和混乱。”
沈青梧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的大镰刀,闻言动作一顿,红眸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偷梦核?这年头连梦都要被抢了?谁这么闲得慌?”
“不是偷,是‘换’。”老板站起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看似普通的铜钥匙,“刚才有个穿灰袍的老头路过,非要用半本《九转丹经》的残卷,换走这颗珠子里的‘安宁’。他说那是他炼药的关键引子。我本来不想给,但他手里拿着道观那块‘鉴真镜’的碎片,硬闯进来的。”
“道观?”谢知微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刚才那个无面老者不是被我化成灰了吗?怎么还留了个碎片在这?看来这老头不仅会炼药,还会‘分身术’啊。”
“不是分身,是‘影鬼’在作祟。”老板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的灯笼,“那无面老者的本体虽然没了,但他的执念化作了影鬼,躲在阴影里,专门找这种灵宠、守界失职留下的漏洞钻空子。刚才那只负责看门的‘梦狐’被他一口吞了,现在整个铺子都乱了套。”
“梦狐?”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咱们这儿还有狐狸当保安?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灵宠’,不是普通动物。”沈青梧冷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微微震颤,“看来这地方也不太平。老板,你那守界的规矩是摆设吗?让一只影鬼进来,连只狐狸都挡不住?”
老板苦笑一声:“我也没办法。这‘卖梦铺’建在阴阳交界处,最近阴气太盛,守界人又偷懒,说是去‘进修’了,结果一去不返。我这小店,只能靠这几颗珠子勉强维持平衡。现在好了,珠子被毁,梦狐被吃,这铺子怕是要塌了。”
话音未落,店内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墙壁上的水墨画仿佛活了过来,画中的人物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地板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来了!”谢知微脸色一变,猛地抽出判官笔,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一道符咒,“大家小心!这影鬼要动手了!”
果然,一道黑影从墙角窜出,直扑三人而来。那影子形如恶犬,浑身冒着黑烟,嘴里叼着那颗已经变黑的珠子,眼神凶狠地盯着众人。
“好家伙,还真敢来抢东西!”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直接将那黑影劈成两半。然而,那黑影并没有消散,反而瞬间分裂成无数个小黑点,向四周逃散。
“想跑?”牛大锤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对着那些小黑点狠狠喷了过去,“给我滚回来!”
风油精喷在黑点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那些小黑点顿时惨叫起来,纷纷缩成一团。
“有点意思。”谢知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你这瓶子还挺管用。”
“那是当然!”牛大锤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特制的‘驱邪神器’,专治各种不服!”
就在这时,那道黑影突然凝聚在一起,重新化作一只巨大的恶犬模样,张开血盆大口,朝牛大锤扑来。
“卧槽!别过来!”牛大锤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躲开!”沈青梧一把拉住牛大锤,将他拽到身后,大镰刀再次挥出,将那只恶犬逼退数步。
“老板,快想办法!”谢知微一边指挥,一边在判官笔上注入灵力,“这影鬼太狡猾了,光靠物理攻击不行!”
老板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黄,万物归一!破妄显形!”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向那只恶犬。金光所过之处,那影鬼身上的黑烟迅速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竟然是一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蜥蜴状怪物!
“原来是只‘梦魇蜥’!”沈青梧惊呼一声,“这东西最擅长吞噬梦境,难怪能把梦狐吃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谢知微眼中寒光一闪,判官笔在空中写下几个大字:“万鬼录?镇魂篇!”
随着他的笔尖落下,那股金光瞬间暴涨,将那只梦魇蜥死死压制在地上。它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怎么样,还想跑吗?”谢知微冷冷地看着它,“再敢乱动,我就把你写进《万鬼录》,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梦魇蜥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终于停止了挣扎,乖乖地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搞定。”谢知微收起判官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老板松了口气,走到梦魇蜥面前,用铜钥匙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不过,这只蜥蜴还得关押一段时间,等守界的人回来了再说。”
“守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牛大锤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老板耸耸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毕竟,这世上能守住界限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由得一沉。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谢知微拍了拍牛大锤的肩膀,“既然事情解决了,咱们就继续赶路吧。前面还有更有趣的地方等着我们呢。”
“什么有趣的地方?”牛大锤眨了眨眼。
“听说城南有个‘卖愁铺’,专门贩卖别人的忧愁。”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不定那里也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卖愁?”牛大锤愣了一下,“那我岂不是可以买到自己的快乐?快,快带我去!”
“想得美。”沈青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愁要是卖了,快乐也就没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吧。”
三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出了卖梦铺。夜色渐深,街道上的雾气更加浓重,但他们的脚步却依旧坚定。
夜色如墨,被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晕染开来,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黏稠的湿意。三人走出卖梦铺,脚下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刚被谁用冷水浇过一般。
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此刻竟像是一场过于喧闹的闹剧,随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合上,瞬间被隔绝在了身后。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凉气,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这雾……有点不对劲。”沈青梧停下脚步,红眸微微眯起,手中的大镰刀虽然已经收回袖中,但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闻起来像是陈年的旧书卷,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药被碾碎后的味道。”
谢知微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团灰蒙蒙的混沌,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城南的‘卖愁铺’据说就在这一带。不过看这架势,前面的路恐怕没那么好走。”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照亮了前方约莫十步的距离。
牛大锤缩了缩脖子,把那个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老板说守界的人不在,咱们要是再遇到什么‘影鬼’或者‘梦魇蜥’,我可真没那风油精喷了。”
“别怕,有我在呢。”谢知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再说了,刚才那只蜥蜴都乖乖听话了,后面的东西估计也吓破胆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缓缓流动,不再是那种静止的死寂,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原本笔直延伸的街道,在雾气中显得忽长忽短,仿佛空间本身也在呼吸。
三人放慢了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急匆匆。沈青梧走在最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谢知微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偶尔用判官笔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两个简单的符文,用来稳定周围紊乱的气场;牛大锤则负责断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偷袭。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这里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只有几家还亮着微弱的灯火,但那灯光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种诡异的淡青色,照得人影子都变得扭曲。
“到了。”谢知微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不起眼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