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鬼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便派了两个机灵小伙子,悄悄下山进城探听消息。
山里临时营地中,王满仓坐立不安。
来回踱步,心绪纷乱,整个人彻底静不下来。
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挂念。
桂兰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委屈?
汉奸刘坏水,会不会刻意为难她?
越想越急,王满仓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浑身紧绷。
李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消息很快就回来。桂兰那丫头泼辣硬气,不会轻易吃亏。
王满仓点点头,可心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天近拂晓,下山打探的两个弟兄匆匆赶回。
大当家的!打听到了!
桂兰和王大娘确实关在县城大牢,由刘坏水亲自看守,守备严密。但人没事,没受苦,刘坏水暂时不敢太过放肆。
王满仓长长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老鬼沉声追问。
还有什么情况?
城中大半日本兵都调往前线,如今城内只剩几十个鬼子,一百多伪军。
监狱守卫也不多,仅仅二十余人。
李老鬼双目一亮。
当真?
千真万确,多方打听,消息绝对属实。
李老鬼沉默片刻。
你们下去休息。
二人退下。
李老鬼转头看向三鹰。
三鹰,你看,我们能不能劫狱?
三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大当家,硬打能打。
但劫狱容易,撤离太难。
县城离此地五十多里,鬼子骑兵半个时辰就能追到。
带着两个女人,我们跑不快,根本撤不脱。
李老鬼点头。
说得没错,这是死局。
二人默然。
就在这时,王满仓骤然开口。
师父,我有办法。
李老鬼看向他。
你说。
我扮成兽医,假装进城给鬼子牲口看病,混进县城。
伺机救人,神不知鬼不觉。
李老鬼眼前大亮。
妙!
你如今兽医名声在外,鬼子极有可能找你治病,不会起疑。
三鹰也附和。
此计最稳。
单人入城,目标极小,不易暴露。
你救人出来,我们城外埋伏接应,稳得住。
李老鬼眉头微蹙。
只是太险。
孤身入虎口,一旦败露,必死无疑。
王满仓眼神坚定,语气铿锵。
我不怕险。
桂兰是为救我们才被抓。
别说凶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李老鬼凝视他许久,终于点头。
好。
切记见机行事,不可硬拼。
撑不住就撤,命最重要。
王满仓重重点头。
计划敲定,连夜筹备。
次日清晨,王满仓整装下山。
一身朴素农人布衣,药包只带兽药、银针,寸铁未携。
不带兵器,便是最稳妥的伪装。
临行前,李老鬼郑重叮嘱。
满仓,救人其次,活着回来第一。
我知道,师父。
三鹰沉声开口。
兄弟放心进城。
我们在城外二十里待命接应。
只要你人出来,我们保你全员平安归山。
多谢三鹰哥。
王满仓转身,孤身下山。
至山脚,他回头望向茫茫青山。
桂兰,等我。
我一定救你出来。
深吸一口气,王满仓大步走向县城。
一路盘查不断,伪军层层设卡。
但他一口地道晋北乡音,模样老实,身份普通,全程未被怀疑。
午后,顺利进入县城。
城内气氛压抑肃杀。
城门鬼子、伪军持枪站岗,逐人搜查。
街上巡逻不断,杀气沉沉。
王满仓低头敛神,混人流进入城。
入城后,他先寻小店落脚,随即外出探查监狱地形。
可整整一下午,毫无机会。
监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王满仓心头焦灼。
不能白来,绝不能空手回去!
桂兰还在牢中等我!
正当他苦思对策,街边路人闲谈传入耳中。
听说太君那匹宝马重病,全城兽医都治不好!
是啊,太君暴怒,治不好全部枪毙!
那可是鬼子太君的心头坐骑,金贵得很!
王满仓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他立刻上前搭话。
几位老哥,当真太君的马病了?
没错!
绝食绝水,卧地不起,几日不见好转。
太君悬赏十块大洋治病,治不好直接杀头。
现在所有兽医都躲了,没人敢接这要命的活。
王满仓淡然开口。
我去试试。
周围路人当场愣住。
小伙子你疯了?这是玩命!
治好了得赏,治不好丢命啊!
王满仓不以为意。
我本就是兽医,治病为本分。
牲口有病,便该医治。
说完,不顾众人劝阻议论,径直朝日军兵营走去。
路人纷纷摇头叹息,只当他是要钱不要命。
兵营门口,持枪鬼子拦下他,叽里呱啦喝问。
王满仓直指自己药包,手势比划。
我是兽医,听闻太君马匹患病,特来医治。
鬼子见状,立刻入内通报。
片刻后,翻译官快步走出,上下打量王满仓。
你会治马?
是。
你确定?治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满仓神色坦然。
我来一试。
治不好,任凭太君处置。
翻译官见他底气十足,点头放行。
跟我来。
入营直达马厩。
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瘫卧在地,萎靡不振,闭目垂头,滴水未进、颗粒未食,状态极差。
旁边立着一名小胡子日本军官,面色阴沉,怒气隐隐。
军官盯着王满仓,出声质问。
翻译官连忙传话。
太君问你,能不能治好?
王满仓不语,上前俯身。
摸鼻、抚腹、观眼、听心跳,细致查遍马身病症。
片刻后,他起身笃定开口。
能治。
翻译官大喜。
真的?
是结重症,积食堵塞脏腑。
扎针通气,排空积粪便可痊愈。
快治!
王满仓取出银针,出手如风,九针精准落穴。
银针入体片刻,马腹阵阵咕噜作响,气机渐通。
他挽起衣袖,伸手仔细掏出淤积的硬粪球。
半个时辰后,积滞彻底排空。
哗啦啦一声响,老马一通排泄,浊气尽出。
下一秒,白马缓缓起身,昂首嘶鸣,眼神恢复神采,精气神瞬间归位。
日本军官见状,开怀大笑,连连拍着王满仓肩膀,赞不绝口。
翻译官满面喜色。
太君夸你医术通天!
赏你十块大洋!
并且聘你为兵营专属兽医,按月发饷,吃住全包!
王满仓心中狂喜。
第一步,成了!
他压下激动,故作谦卑。
多谢太君提携。
自此,王满仓成功打入日军兵营内部。
看着森严的兵营、远处监狱的方向,他缓缓攥紧手掌。
桂兰,再等等。
刘坏水,咱们的账,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