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坏水带着伪军悻悻离去后,李老鬼片刻未耽搁,当即差人召集村里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几位老人,紧急商议对策。
老人们闻讯,个个面色凝重。一听说日本人要强征牲口,瞬间炸开了锅,满屋子都是激愤的议论声。
“不行!这绝对不行!牲口就是咱们庄稼人的命根子啊!”
“可不是嘛!把牛、马、骡子都给了日本人,明年开春咋种地?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去?”
“可不给能咋办?刘坏水那汉奸放了狠话,不给就要烧村子啊!”
“烧就烧!跟这帮狗日的鬼子、汉奸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奋,愤怒里藏着深深的无助。
李老鬼抬手压了压,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有力:“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日本人要牲口,咱们断然不能给,那是断自己的活路。可硬拼也不行,咱们手里没枪,赤手空拳,拼不过装备精良的日本兵。”
“那李先生,您说咋办?”一位白发老人颤声问道,满脸焦急。
“我已经派人去黑风口找三鹰了。”李老鬼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三鹰手下有二十多个弟兄,十几条枪,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硬汉子。只要他肯来帮忙,咱们就有胜算。”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三鹰的队伍,十里八乡都有耳闻。虽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却从不欺压穷苦百姓,专挑为富不仁的财主和汉奸下手,算得上是劫富济贫的好汉。有他出手相助,这关或许真能过得去。
当天深夜,月色如墨。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三鹰带着二十多名精壮汉子,准时赶到了李家坳。众人身背长枪,腰挎短刀,个个眼神锐利,气势十足。
“大当家的!”三鹰见到李老鬼,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重。
“嗯。”李老鬼微微点头,开门见山,“三鹰,这次急着找你,是有一事相求。日本人要强征咱们村的牲口,你看……”
“大当家的,您啥都别说了!”三鹰不等他说完,猛地一拍胸脯,眼神里满是怒火,“这事我管定了!这帮鬼子在咱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您说怎么干,我三鹰绝无二话,全听您指挥!”
李老鬼满意点头,随即凑近众人,压低声音,将早已谋划好的计策一一道来。
众人侧耳倾听,越听眼睛越亮,听完无不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
“高!实在是高!这计策太妙了!”
“就这么干!保管让这帮鬼子和汉奸,吃不了兜着走!”
三天期限,转瞬即至。
第三天午后,日头正盛。
刘坏水穿着一身崭新的汉奸服,头戴礼帽,腰间挎着枪,带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和几十个伪军,耀武扬威、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李家坳。
一路之上,伪军吆喝开道,日本兵刺刀闪亮,嚣张跋扈,吓得村民们纷纷闭门躲避。
到了李老鬼家门口,刘坏水叉着腰,仰着脑袋,尖着嗓子高声叫嚷:“李老鬼!赶紧出来!牲口都准备好了没有?别耽误皇军的正事!”
李老鬼不慌不忙地从院里走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刘会长稍安勿躁,牲口早就备齐了,都拴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您要是不放心,这就带您过去查验。”
“算你识相!”刘坏水满脸得意,下巴翘得更高,“走!前头带路,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耍什么花招!”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村头打谷场。
远远望去,打谷场上整整齐齐拴着几十头牲口,黄牛健硕、骏马膘肥、骡子壮实,一头头毛发油亮,精神十足,看着就让人眼馋。
日本兵小队长见状,眼睛都看直了,嘴角咧到耳根,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哟西!哟西!大大的好!”
刘坏水更是得意忘形,斜睨着李老鬼,阴阳怪气地说:“李老鬼,看不出来啊,办事还挺利索。放心,皇军不会亏待你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赛马开始喽!”
话音未落,只见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从村里疾驰而出,嘴里嗷嗷呐喊,在空旷的打谷场上策马奔腾,你追我赶,马蹄踏起阵阵尘土,场面热闹非凡。
日本兵小队长看得一愣,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的干活?”
“太君,这是咱们李家坳的老传统了。”李老鬼满脸笑容,从容解释,“每年秋收结束,村里都要举办赛马会,热闹热闹,图个丰收吉利。今日恰巧赶上,您要不要留下来观赏一番?”
“哟西!赛马!大大的好!”日本小队长瞬间来了兴趣,两眼放光,“看看!好好的看看!”
场上的小伙子们跑得更欢了,策马扬鞭,身姿矫健,尘土飞扬中,尽显少年意气。刘坏水看得津津有味,满脸笑意,早已把此行来征牲口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众人看得入神、毫无防备之际,李老鬼突然眼神一厉,猛地抬手,高声大喝:“动手!”
这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疾驰赛马的小伙子们瞬间变了模样,迅速从怀中掏出短枪,瞄准场中的日本兵和伪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打谷场的喧闹。
与此同时,打谷场周围的屋顶上、草垛后、土墙边,数十名埋伏已久的村民和三鹰的手下猛地窜出,个个手持长枪、短刀,居高临下,对着日本兵和伪军就是一顿猛烈扫射。
枪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响彻整个打谷场。
日本兵和伪军毫无防备,完全没料到会有埋伏,瞬间乱作一团,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好几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八嘎!”日本小队长又惊又怒,气得哇哇大叫,猛地拔出腰间指挥刀,嘶吼着就要下令反击。
可一切都晚了!
三鹰带着手下精锐,从后方树林中迅猛冲出,前后夹击,瞬间将剩下的日本兵和伪军团团包围。
这场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
十几个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全部被当场击毙;几十个伪军,大半被歼灭,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唯有刘坏水,见势不妙,趁着混乱,连滚带爬,拼命逃窜,侥幸捡回一条狗命。
战斗结束,打谷场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打赢了!”
“打死这些狗日的鬼子!太解气了!”
“太好了!咱们的牲口保住了!”
众人欢呼雀跃,互相拥抱,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李老鬼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欢呼的乡亲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日本人在李家坳吃了这么大的亏,损失了十几名士兵,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残酷的报复,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当天夜里,李老鬼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组织全村紧急转移。
牲口连夜赶往深山藏匿,粮食全部深埋地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三鹰上山备战,老人、妇女和孩子也分批转移到深山隐蔽的安全地带。
一夜之间,曾经热闹的李家坳,变得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王满仓跟着大部队转移,心里始终惦记着王家屯的桂兰和王大娘。临走前,他不顾危险,悄悄绕路赶往王家屯,想把母女二人接来一起避难。
可刚到王家屯村口,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王家屯早已被日本兵和伪军牢牢占据,村口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原来刘坏水侥幸逃脱后,怀恨在心,第一时间带着大批日本兵和伪军血洗王家屯,不仅将村子占领,还把桂兰和王大娘抓了起来。
刘坏水还特意放话:勒令李老鬼和王满仓限期前往王家屯自首,否则就当场处死王大娘和桂兰!
听到这个消息,王满仓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桂兰被抓了!
他心心念念、满心欢喜想要共度一生的姑娘,落入了鬼子和汉奸的手中!
王满仓双目赤红,怒火攻心,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王家屯冲,非要闯进去救人不可。
“站住!你要去哪儿?”李老鬼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呵斥。
“我去救桂兰!”王满仓红着眼睛,声音嘶哑,满是焦急与疯狂,“我不能让她落在鬼子手里!我要救她出来!”
“你现在去,就是白白送死!”李老鬼瞪着他,语气严厉,“王家屯现在至少驻扎了几十个日本兵,还有伪军把守,戒备森严。你一个人赤手空拳闯进去,不仅救不了桂兰,连你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那怎么办?”王满仓急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桂兰和王大娘被鬼子杀害吧?我做不到!”
“我也没说眼睁睁看着。”李老鬼语气放缓,沉声道,“但救人不能硬拼,得从长计议,找稳妥的办法。”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三鹰,郑重吩咐:“三鹰,你挑选几名身手矫健、擅长隐蔽的弟兄,今夜悄悄潜入王家屯附近埋伏,摸清里面的布防情况,寻找机会救人。记住,千万不可硬冲硬打,一切以救人安全为首要。”
“放心吧大当家的!保证完成任务!”三鹰郑重应下,立刻挑选人手,准备深夜行动。
王满仓站在原地,心如火焚,焦躁不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家屯的方向,心里一遍遍默念:桂兰,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能有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夜色渐深,深山之中,寒风呼啸,刺骨冰冷。
可王满仓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的心,比这寒冬的深山还要冰冷,还要焦灼。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目光死死锁定王家屯的方向,一夜未眠,静静等待着三鹰的消息,等待着桂兰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在后半夜,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王满仓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
可回来的,只有三鹰一个人。
他身上沾满尘土,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明显受了伤,脸色苍白,神情凝重。
“大当家的!不好了!”三鹰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疲惫与挫败,“我们中埋伏了!刘坏水那个狗汉奸,早就料到我们会去救人,提前设下了重重埋伏!我们几名弟兄伤亡惨重,没能救到人……桂兰和王大娘,也被他们连夜转移走了!”
“转移到哪儿去了?”王满仓瞬间冲上前,一把抓住三鹰的胳膊,声音颤抖,满眼急切。
“听看守的伪军说……转移到县城的日军据点里了。”三鹰低声道,语气沉重,“刘坏水还放了狠话,说……说要是你们二人不去自首,就……就把桂兰送去当慰安妇,任由鬼子糟蹋……”
“王八蛋!”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点燃了王满仓心中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浑身气得瑟瑟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吼一声:“我操他祖宗!刘坏水!我要杀了你!”
怒吼声未落,他转身就要朝着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不顾一切也要去救桂兰。
“回来!你给我冷静点!”李老鬼快步上前,再次死死拉住他,厉声呵斥,“你现在去县城,就是自投罗网!县城里日军重兵把守,防备森严,你去了不仅救不了桂兰,反而会白白送命!到时候,谁还能救桂兰?”
“那我能怎么办?”王满仓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嘶吼,“师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桂兰被鬼子糟蹋啊!我做不到!”
李老鬼看着悲痛欲绝的王满仓,沉默了许久,眉头紧锁,眼神变幻不定。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别急,我来想办法。我在县城里还有几个多年的老关系、老朋友,我先让人去暗中打听桂兰的下落和关押位置。要是实在没办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一字一句道:
“就算拼上我这条老命,我也亲自去一趟县城。无论如何,都要把桂兰从鬼子手里救出来!”
(第09章 完)
下章预告:县城闯虎穴,生死救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