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瑾三个月大的时候，昭宁第一次出门买菜。
她把他交给秦嬷嬷照看，自己挎着篮子去了集市。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一个小孩追着球跑出来，差点撞上她。她往旁边一闪，手里的篮子歪了，菜滚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捡起了最后一棵白菜。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昭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声音很低，很熟悉。
昭宁接过白菜，站起来，转身就走。
“姐姐。”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谢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小心翼翼。
“很好。”
“那就好。”
昭宁迈步往前走。
“姐姐。”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我明天要回京了。”
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她继续往前走。
“朝中有事，必须回去。”谢渊说，“我让李昭留在这里，你有什么需要，跟他说就行。”
昭宁没有回答。
“姐姐。”谢渊的声音低下去，“我走了。”
昭宁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站在巷口，背对着他，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谢渊看着那道影子，伸出手，指尖触到影子的边缘。
凉的。
但他的手在发抖。
“保重。”昭宁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后她走了，走出了巷口，走进了阳光里。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
他的手还伸着，指尖还停在她影子的边缘。
但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姐姐。”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你欠我的。你说天塌下来你顶着。你说有姐姐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你记不记得，没有关系。”
“我记得就行了。”
他转过身，走向巷子的另一端。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上，孤零零的，长长的，像一条走不完的路。
李昭在巷口牵马等着，看见谢渊走过来，什么都没问，把缰绳递过去。
谢渊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走吧。”
马蹄声碎，尘烟起落。
他走了。
这一次，他说了再见。
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
那都没关系。
他等得起。
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接着等。
反正他别的事情不会，等人这件事，他做了半辈子了。
不差再等半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