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穿梭的眩晕尚未散尽，刺骨寒意便顺着毛孔钻遍全身。
林渊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周遭低温冻得真气流转滞涩，如同肢体陷进凝固的膏脂，运转起来格外滞重。
灵汐现身一旁，牙关微微打颤。她气血雄浑，素来不畏寒邪，此刻也被这极致低温压得气息不稳。
举目四望，天地尽是纯粹冰蓝。二人藏身于一根倒悬巨冰柱的阴影里，冰体如孤峰矗立，镜面般的表面映出层层叠叠扭曲光影。
整片地下冰窟广袤无边，奇形冰石错落林立。冰晶漫出淡蓝荧光，既是此间唯一光源，也将彻骨严寒弥散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里的冷，与影界的死寂阴冷截然不同。影界抽夺生机，此地却是硬生生将物质、能量乃至天地法则，都冻得近乎静止。
林渊试着催动一缕空间之力，指尖刚亮起银芒，便如星火坠入寒潭，嗤地一声消散。余下微弱波动，在凝滞空气中蔓延不足半米。
虚空界盘果然神异，能在法则僵死之地强行开辟通路。可再想像往日那般随意施展空间跳跃，已是绝无可能。
“此处防备空虚。”灵汐压低嗓音，感知铺展而出，穿透重重冰晶望向冰窟腹地，“仅有数名灵王守卫，连灵皇都未见一个。看着根本不像机要重地。”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冰窟中央，是一座凹陷的环形冰台。台面上流转着繁复幽蓝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不断从冰台深处抽取精纯寒冰本源。
本源之力顺着隐秘空间通道，源源不断送往未知远方。
全场静悄悄的，几名守卫盘膝守在法阵外围，气息凝定，宛若冰雕。
对比死寂沙海重兵把守、壁垒森严的模样，这里低调得过分。
越是如此，林渊心中越笃定。时衍老谋深算，偏把真正要紧的节点，藏在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冰窟之中。
“动手。”林渊抬手示意，“直击法阵核心，一击得手立刻撤离。”
灵汐爆发力极强，摧毁这座法阵不在话下。至于几名灵王守卫，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灵汐身形微微下沉，肌肉紧绷，如蓄势扑猎的猛兽。体内炽烈气血翻涌，硬生生抗衡周遭严寒。
就在她即将发难的刹那，林渊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异动。
不远处一块巨型冰晶后方，空气泛起一丝极淡的扭曲。那波动绝非虚空界盘所有，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灵动的空间法则。
有人埋伏！
林渊心头一沉，伸手死死按住灵汐肩头，止住她的动作。
同一时间，一道素白身影自冰晶后缓步走出。白衣衬着冰蓝微光，几乎与周遭冰雪融为一体。女子身姿高挑，面容被淡淡空间涟漪遮掩，唯独一双眼眸，清如万古寒冰，深似浩瀚星穹。
月瑶！
林渊瞳孔骤缩。
天书殿一面之缘，此后便杳无音讯的空间神殿守护者，竟会在此现身。
灵汐亦满脸警惕。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周身流转的空间之力，精纯程度远在林渊之上。
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三方暗流交错，僵局骤生。
月瑶莲步轻移，径直挡在二人与中心法阵之间。清冷目光落向林渊，声线冰硬，不带半分情绪：“此地，动不得。”
短短五字，坐实了她并非时衍麾下。
“你为何在此？”林渊皱眉发问，急于摸清对方立场。
“我一直在追踪时衍布设的能量节点。”月瑶言语简练，“这一处，我盯了许久。”
“既然如此，你该清楚这是他的要害。”林渊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施压，“你我目标相近，毁去节点，对双方都有利。”
“不行。”月瑶轻轻摇头，脸上的空间涟漪微微晃动，“你们不能破坏法阵。”
“理由。”灵汐出声，最厌烦这般故弄玄虚。
月瑶转头望向运转不休的符文法阵，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时衍抽取寒冰本源，只是表象。他真正的目的，是借这股力量，长年累月镇压一物。”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林渊心神巨震的名号：“冰窟地底，镇压着一头太古冰魔残魂。”
太古冰魔！
林渊脑中轰然一响。那是与太古双主同期的上古凶物，即便只剩残魂，凶威依旧骇人。时衍专门设下节点慢慢消磨，足见其棘手程度。
“时衍在蚕食冰魔力量。”月瑶声音更冷，“法阵一旦被毁，镇压之力消散，残魂必然脱困。到那时，不止这座节点不保，周边数片星域都会被寒煞与怨念吞噬，灾祸远非丢一座据点可比。”
林渊暗骂一声。
好个连环计！故意把此地伪装成普通资源点，诱敌前来破坏。一旦出手，便是解开封印、放出凶魔，届时所有麻烦都会转嫁到攻击者头上。
灵汐脸色也难看到极点。一番声东击西、长途奔袭，到头来竟是踏入另一重陷阱。
三人对峙，气氛凝滞。
陡然间——
轰隆——！
沉闷巨响自冰窟最深处炸开，声响直透神魂。整座万载冰窟剧烈震颤，头顶冰屑簌簌坠落，脚下冰层不断传出咔咔的开裂声。
一股远比周遭寒气更加阴邪狂暴的气息，自冰台下方冲天而起。怨毒、凛冽、毁灭……种种凶煞交织，铺天盖地压来。
林渊浑身血液几乎为之冻结，仿佛被洪荒凶兽死死锁定。
“糟了！”月瑶脸色剧变，往日的淡然荡然无存。
林渊瞬息想通前因后果。
佯攻死寂沙海，虽引走时衍主力，可老奸巨猾的他终究留了后手，派人前来冰窟巡查。
这批援军不知情地底秘辛，贸然探查，意外撼动了封印根基。
太古冰魔，提前挣脱束缚了！
吼——！
震彻天地的咆哮响起，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法阵旁几名灵王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瞬间被寒气结晶，继而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粉。
一只由寒冰与漆黑怨念交织而成的巨爪，猛地从深渊探出，死死扣住冰台边缘。巨爪庞然，体量过半座冰台。
紧随其后，一道模糊却威压滔天的魔影，挣扎着向上攀爬。身躯尚未完全凝实，可那股凌驾神将、直逼神王的恐怖气势，已让这片法则凝滞的空间剧烈扭曲。
远方数道流光疾驰而来，正是时衍派来的援军。眼见异变陡生，一行人皆是手足无措。
绝境降临。
可林渊望着挣扎出世的太古冰魔，又看向来路之上惊慌失措的敌军，脑海中思绪飞速翻转，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骤然成型。
他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反倒燃起猎手撞见绝佳猎物的兴奋。
伸手拉住意欲上前的月瑶，语速极快，语气果决：“目标依旧是毁掉节点！”
灵汐与月瑶皆是一怔，只当他失了分寸。
“但不是现在。”林渊唇角勾起一抹狠笑，“先借这头凶物，把时衍的人，尽数清掉！”
月瑶心神巨震。大敌当前、封印失控，此人非但不乱，反倒第一时间想着借力打力。常年与空间法则相伴、心境古井无波的她，此刻心绪翻涌。
眼见冰魔巨爪彻底攀上冰台，封印摇摇欲坠，她掌心悄然凝起精纯银色空间神力，已然做好应变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