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沙海，单是名号便透着彻骨萧索。
传闻此地曾是一派兴盛的修行大世界，不知何故，整颗星辰的生命本源被尽数抽离，只余下漫天灰沙，还有永不停歇的狂暴能量乱流。荒无人迹，正是掩人耳目、处理踪迹的绝佳死地。
此刻在沙海数万光年之外，一块貌不惊人的陨石背面，两道身影静静悬于虚空。
林渊收起虚空界盘凝出的星图，只留一幅简笔光纹，清晰勾勒出死寂沙海防御法阵的能量脉络。他与灵汐隐于黑暗，气息敛至极致，连周身流转的波动都彻底融入宇宙背景，如同两位蛰伏待猎的顶尖猎手。
“准备好了？”林渊侧首低声问道。
“听候吩咐。”灵汐双手轻转活动腕骨，伤势经素念调养已大体痊愈，可先前与雷神子死战沉淀下的凛冽煞气，却内敛周身，整个人比出鞘神兵还要危险。
林渊不再多言，缓缓阖上双眼。
这套计划看似异想天开，每一步却都行走在刀锋边缘。时衍心思深沉诡诈，分毫差错，便会满盘皆输。
所以这第一步佯攻，必须做得逼真。声势要足，引得对方深信不疑；又不能真的撕破防线，招来周遭所有值守兵力。分寸，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心神沉入魂海，那道盘踞在本源之上的因果之锁再度浮现。它形如由扭曲神文编织的黑蜘蛛，死死缠缚不放。
这一次，林渊没有试探，而是将全部意念凝成一束锐光，径直投向远方那颗灰色星球。脑海中飞速推演突袭路线，模拟撕裂结界、杀入腹地、缠斗厮杀的全过程。
演戏，便要演到骨子里。
果不其然，在他意念尽数聚焦的刹那，魂海中的黑蜘蛛猛地一沉。
一股冰冷浩瀚的意志，如跨越万古虚空的探照灯，瞬间扫过这片空域。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肌肤发麻，生出被强者俯视的寒意。
上钩了。
林渊骤然睁眼，眸光一闪，压着声音急道：“他目光落过来了，动手。”
灵汐周身气息瞬间提至巅峰。可林渊并未让她冲锋，反手取出一卷泛黄兽皮古轴。
卷轴边缘老旧，金纹繁复，一股神将层级的恐怖力量被层层封印，蓄势待发。
“这是？”灵汐面露诧异。
“上古秘境所得，一次性战利品。”林渊简略作答。此物取自一具陨落神将的遗骸，一直留作后手，今日正好用来造势。
他缓缓渡入精纯魂力，卷轴上金色纹路逐一点亮，沉寂的力量苏醒，低沉嗡鸣在虚空里漾开。
“素念。”林渊心神传音。
下一瞬，远在影界碎片打坐的素念，借虚空界盘牵起的联系，渡来一缕清润纯粹的生命本源。青绿色微光裹住卷轴，悄然篡改能量气息。
原本纯粹的毁灭之力，混上勃勃生机，化作木系大能出手的样貌。
时衍对他的空间能力知根知底，若是暴露空间波动，必会引人疑心。换作陌生力量体系，反倒能坐实“林渊暗中邀来外援”的假象。
“坐标三万六千公里，能量衰减八成七，角度偏上十七度，擦过法阵核心掠过。”林渊语速极快，报出精准测算数据。
灵汐心领神会，接过滚烫震颤的卷轴。她不运真气、不催魂力，单凭肉身巨力，朝着既定方位奋力掷出。
全程不留半点能量痕迹。
卷轴脱手，化作一道金青流光，撕裂漆黑宇域，直奔死寂沙海。数万光年路程，转瞬即至。
距星球大气层数百公里处，封印彻底崩解。
轰——！
无声巨响在宇宙间炸开。
金青色能量光球轰然扩张，化作直径千里的光轮，狂暴乱流席卷四方，沿途细碎陨石尽数被碾作星尘。
笼罩整颗星球的灰色防御结界，遭猛力撞击，如水面掀起层层巨涟。
嗡鸣警报穿透真空，直撼神魂。全域法阵瞬间催动至极限，无数能量节点大放光明，整座壁垒如受惊凶兽，全面戒备。
声势震天，场面骇人。
林渊心中了然，这终究只是一枚大号“炮仗”。长途跋涉后威力锐减，根本破不开神将坐镇的据点防御，顶多搅动法阵、消耗些许能量。
但这份响动，已然足够。
爆炸光芒亮起的瞬间，林渊身躯猛地一僵。
魂海中的因果黑蜘蛛彻底躁动。一股比先前强盛十倍的意志，带着审视与愠怒，死死锁定这片空域。不再是随意扫视，而是如显微镜一般，一寸寸排查。
时衍彻底被这场挑衅引住了。
想来这位老奸巨猾之辈，此刻定是诧异，区区后辈，竟敢主动上门寻衅。
就在这道强大意志紧盯爆炸中心、扫描整片星域搜寻来人之际，林渊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察觉到了关键所在。
连接自己与时衍的因果长线，因对方意志高度集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紧绷。
丝线一端，时衍的注意力全然钉在死寂沙海。也正因全力发力，丝线另一端，一缕微不可察的颤动，清晰传来。
好比全力拉扯一根长绳，绳头未动，相连的小铃铛却轻轻震颤，叮铃一响。
微弱，却无比真实。
林渊瞳孔骤缩，精光爆射。他一把拉住身旁的灵汐，单手在虚空一划，浩瀚诸天星图再度铺展而出。
“找到了！”
压抑的狂喜几乎冲破声线，指尖横跨大半个星图，避开死寂沙海，重重点向一片冰蓝光晕笼罩的区域。
三字古篆醒目浮现——万载冰窟。
“声东击西！他以为我们要强攻沙海，暗中却调派人手驻守冰窟。那里，才是他真正藏起来的软肋！”
话音未落，林渊掌心虚空界盘光芒大作，银色空间之力翻涌而出，将两人牢牢裹住。
盯着假目标使劲？那我便直捣你真正的要害。
光影扭曲，两道身影原地消失。只余下漫天紊乱的能量余波，继续扮演着迷惑视线的诱饵，在宇宙中缓缓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