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凝收回神识，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快步走到王座近前。
萧凡双目轻阖，呼吸平稳，并未彻底沉浸推演，分明在等候结果。
“古千秋积存远超预估，”她开口，语气不见欣喜，“九成材料均可匹配，唯独两样关键物资缺口极大。”
萧凡指尖轻点扶手，示意她继续。
“第一，构筑绞杀大阵，需以星域神铁为阵基，抵御归墟法则侵蚀，戒内一件全无。第二，破天那边传讯，徒手强轰壁垒效率低下，极易引发节点彻底崩塌，无法开出稳定通道，急需破界锥。”
她稍作停顿，报出结论：“全盘核算，现有资源距离大阵初成，尚有三成缺口。”
三成。
放在整片九星星域的体量之上，这道缺口足以压垮任何一方顶尖势力。
萧凡并不意外。
让一群惯于蛮力厮杀的武者精细切割虚空，本就强人所难。至于星域神铁这类战略重材，古千秋自顾修补自身神魂与老巢，自然不会留存。
他缓缓睁眼，眸中不见半分焦灼，反倒透出几分猎手锁定猎物的兴致。身躯站起，骨节轻响。
“单凭前人遗产，终究不够。”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也该让这帮新入职的，为整座宗门出力了。”
话音未落，声音化作洪钟巨响，响彻流氓总舵每一寸角落。
“所有星主，即刻到大殿集合，领福利！”
半柱香不到，十余道身影相继入殿。众人满身风尘，眼底藏着疲惫，却又难掩疑惑与期待。
刚做完清扫杂役，如今又要发放福利？这位新主行事，向来不循常理。
殿内飘着一缕奇异清香，丝丝缕缕渗入神魂，连日大战留下的暗伤都舒缓不少。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大殿中央那团悬浮的乳白色光晕——那是从星空蠕虫体内剥离的本源生命精华。
萧凡慵懒靠坐王座，将众人火热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这几日劳作辛苦，此物便是赏你们的，专能修复神魂，效用极佳。”
一名白发星主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微微发颤：“主上，此言当真？”
他先前与破天交手，神魂受创，根基受损，这团精华于他而言，无异于续命至宝。
“我萧凡一言九鼎。”
他指尖轻勾，一缕细如发丝的精华缓缓飘出。可就在白发星主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光缕骤然停在三寸之外。
殿内气氛一紧。
萧凡换了个闲适姿态，慢悠悠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领福利之前，先算一笔旧账。”
他竖起两根手指：“我出手铲除古千秋，劳心费力，损耗无数。如今旧主已逝，属下分担债务，合情合理。”
满堂瞬间死寂。
一众星主脸色骤变，从狂喜转为铁青。
家底被抄，人被收服，如今反倒还要背上旧主的债？心中怒骂翻涌，可瞥见阶下铁塔般伫立、眼神凶戾的破天，所有人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人一张欠条。”萧凡语气转厉，不容置喙，“如实登记私藏的星域神铁，或是同等阶稀有材料，用以抵债。冰凝负责核验，隐瞒者，后果自负。”
洛冰凝会意，面无表情取出一叠玉简与刻录神魂的法笔，架势规整，如同核查账目的执事。
“另外，”萧凡补上一句，诱意十足，“贡献越多，所得精华越丰厚。出力最大者，神魂不仅能彻底复原，还可再进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难看至极。这哪里是写欠条，分明是被逼着掏空家底。
一名红发星主脾气火爆，双拳紧握，脸色涨得通红。可对上破天那“敢拒便动手”的目光，气焰瞬间熄灭。他咬着牙，第一个上前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几番挣扎，终究忍痛写下材料清单与数量。
有人带头，余下之人只能依次排队。一个个如赴刑场，落笔之时皆是肉痛不已。
洛冰凝手持玉简，神识飞速比对资料库，逐项核验。但凡有人刻意虚报，都被她当场点破，再加上破天在旁震慑，无人敢耍花样，只能如实补改。
片刻后，所有玉简收齐。洛冰凝移步至萧凡身侧，传音禀报，语气难掩欣喜：“缺口不仅全数补齐，还富余五成有余。星域神铁储量，完全够大阵所用。”
萧凡心中暗笑。单打独斗搜刮，怎及得上一群人尽数倾囊。
他起身行至大殿中央，大手一挥。那团庞大的生命精华瞬间分化成十余团大小不一的光团，精准落向每位星主。
方才贡献最多的白发星主，所得光球明显更盛。
“安心休养，往后跟着我，自有出路。”
众人托着温润光球，感受神魂被缓缓滋养的舒适，心绪复杂难言。畏惧、不甘、屈辱交织，心底却又生出一丝异样的安稳。这位主子行事霸道诡诈，却从不亏待手下。
萧凡看着众人神态变化，微微颔首。
恩威并施，人心暂且稳住，人手、物资尽数齐备。
他抬眼望向神殿穹顶，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九座遥远的星域节点，以及节点之外，那片混乱凶险的归墟禁地。
准备妥当，该动工了。
萧凡再度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彻底沉寂。意识脱离肉身，如一叶孤舟，主动驶向那片万神避之不及的终极黑暗。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他要以自身意志，硬生生扎根归墟，驯服这片无序法则，化作迎击强敌的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