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是靶子,更像是一面镜子。”谢知微指了指前方蜿蜒的小路,“刚才守门人说,这地方待久了会忘了怎么思考。现在,我们不仅让他记起了思考,还让他对‘未知’产生了期待。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像刚才那样容易走了。但好消息是,既然他认可了我们的‘趣味性’,那些只会按部就班执行任务的低级玩意儿,可能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了。”
牛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谢哥,你这逻辑转得也太快了。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反而是香饽饽了?那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会儿,喝口水,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把这‘香饽饽’卖个好价钱?”
“歇会儿可以,但别指望能舒舒服服地躺平。”沈青梧走到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旁,伸手折下一根枯枝,在手里把玩着,“刚才那一番唇枪舌剑,虽然赢了面子,但消耗了不少心神。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谢知微微微侧头,鼻翼轻动:“确实。之前的味道是腐朽和尘土,现在多了一丝……清冽的草木香,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铁锈味?”牛大锤吸了吸鼻子,“难道是附近有生锈的铁锅?”
“别乱猜。”谢知微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上,“那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的味道。既然守门人放了我们,说明这里暂时不需要‘清理’我们。但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换个节奏了。”
三人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继续前行。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四周的景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灰暗破败的废墟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植被取代。这些植物没有叶子,茎秆呈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顶端悬挂着一个个类似灯笼的光球,却并不发光,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这地方……还挺有格调的嘛。”牛大锤忍不住感叹道,伸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光球,“谢哥,你看这个,是不是跟咱们直播间的灯光差不多?要是拿回去做个背景板,肯定火!”
“别碰。”谢知微低喝一声,一把拉住牛大锤的手腕。
牛大锤吓了一跳,缩回手:“咋了?这花又不咬人。”
“它不咬人,但它‘吃’声音。”谢知微解释道,“刚才守门人说过,这地方喜欢‘新鲜的话题’。这些植物就是靠吸收声音来维持生长的。你刚才要是真碰了,它们可能会把你刚才说的话全部吃掉,到时候你想说话都发不出声来。”
“啊?这么邪乎?”牛大锤立刻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那咱们以后是不是都得哑巴了?”
“只要不大声喧哗,或者讲些无聊透顶的话,它们应该不会太在意。”沈青梧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只猫,“不过,既然要‘平缓’下来,咱们就别再搞那些大动静了。接下来这段路,咱们就安静点走,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别的线索。”
三人放慢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调侃或争论。周围的寂静反而让他们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风吹过那些半透明的茎秆,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像是风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谢知微走在中间,手里依然紧紧握着《万鬼录》。他能感觉到,这本书似乎也在适应周围的环境,原本躁动的书页此刻变得异常平静,仿佛与这片诡异的静谧融为一体。
“其实,”沈青梧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刚才守门人让我们带‘新鲜话题’回来,会不会是在暗示我们,这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还没见过的?”
“也许吧。”谢知微淡淡地回应,“但也可能是他在试探我们。毕竟,能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都是有些本事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找个乐子,那我们现在的表现,应该已经足够了。”
“那如果他是想找个对手呢?”牛大锤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
“对手?你当这里是角斗场啊?”沈青梧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色长发,暗红色的指甲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冷光,“大锤,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把你这身‘探险博主’的行头扒下来,让你赤条条地给那些树根当肥料。”
牛大锤缩着脖子,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小心翼翼地贴在裤腰带上,嘴里嘟囔着:“别介啊,沈姐,我这可是保命符……哎哟,我这不是瞎琢磨嘛。您看,守门人那眼神,跟个老狐狸似的,咱要是真带点‘新鲜玩意儿’回去,指不定能换条好走的路呢。”
谢知微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他微微眯起眼,那双天生通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在他眼中,原本灰扑扑的断壁残垣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层墨汁,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在阴影里蠕动。那些影子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扭曲的轮廓,像是一团团被揉烂的旧报纸,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墨迹。
“嘘。”谢知微突然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别动。这里的‘东西’醒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只是静静伫立的几株枯树,树干上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细缝,像是眼睛一样睁开,滴落出黑色的粘液。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地震般的轰鸣,而是一种类似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牛大锤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黄符差点掉在地上,“怎么感觉比刚才那个守门人还邪乎?”
“那是‘墨祟’。”谢知微低声解释道,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悄然握紧,笔尖隐隐泛起一抹幽蓝的光,“这片废墟以前可能是个书斋或者画室,这些墨汁里的怨气凝聚成了形。它们不咬人,但会把你变成一幅画,永远困在纸面上。”
“变成画?”沈青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大镰刀轻轻一挥,一道寒芒划破空气,“那我倒要看看,我的镰刀能不能把这幅‘画’给剪碎了。”
话音刚落,一只由浓黑墨汁凝聚而成的怪物从墙后探出头来。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嘴里喷出的不是雾气,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字在空中飞舞,像是一群失控的苍蝇,嗡嗡作响,直往三人耳朵里钻。
“救命!我的脑子!”牛大锤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这些字……它们在骂我!说我写的文章全是垃圾!说我连鬼都怕!”
“闭嘴!”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她那一头红发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大镰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劈向那只墨祟。
一声脆响,镰刀与墨祟碰撞在一起,溅起一片黑色的墨花。那些墨花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个个小人,张牙舞爪地扑向沈青梧。
“啧,还挺难缠。”沈青梧冷哼一声,脚尖轻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裙摆飞扬间,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她手腕一抖,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那些墨人斩得粉碎。
“谢知微,快点!这家伙好像要合体了!”沈青梧回头喊道。
谢知微此时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那是这片废墟曾经的景象:一个书生在灯下挥毫泼墨,字迹潦草,神情癫狂。突然,窗外狂风大作,一道黑影窜入屋内,书生惊恐万分,手中的笔却不受控制地继续书写,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屋子都被墨汁淹没。
“这是记忆闪回……不对,是执念。”谢知微喃喃自语,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指向天空,“《万鬼录》!”
随着他的低吟,一本泛黄的古籍凭空浮现,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哗的声响。那些书页上记录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向着那只正在融合的墨祟飞去。
“给我……定!”谢知微大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狠狠一点。
一道金光闪过,那只墨祟的动作瞬间停滞。它那张不断开合的大嘴僵在半空,身上的墨汁也不再流动,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般。
“搞定!”牛大锤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得意,“还是谢哥厉害!这一招‘金笔镇魂’,简直帅炸了!”
“少废话,快把它封印起来。”谢知微收起判官笔,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动用异能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