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倚在冰冷王座上，指尖轻点扶手。一声轻响，在空旷大殿里荡开余音。
“何时来？以何种方式？”他于心中发问，语气平淡，如同闲话朝夕阴晴。
混沌始祖的笑声漫开，像撞见新奇玩物：“说不准。或许转瞬即至，或许相隔万年。至于来路……它会一点点挤碎这方世界的壁垒，就像指尖慢慢撑破水泡。噗——”
话音落下，还特意模仿了水泡破裂的轻响。
水泡。
萧凡指尖顿住。
在他眼中，整片星域的法则屏障，本就是一层薄脆蛋壳。古千秋留下的细密裂纹遍布其上，那头星空蠕虫蛮力十足，一心只想硬闯进来。
加固屏障？耗费能量填补裂痕？
愚不可及。这和给膨胀到极限的气球继续充气，毫无区别。
一道灵光，骤然在脑海中亮起。
他端坐未动，心念流转间，两道身影转瞬落至大殿下方。
破天身躯魁梧，威压沉沉，每一步都震得人心头发紧。他单膝跪地，动作早已熟稔：“主上。”
洛冰凝身形轻盈如月下流光，悄然立在一旁。她换下染血白裙，一身素衣素雅清丽，眉宇间还凝着战后劳碌的倦色。
萧凡目光扫过二人，径直传令。
他看向破天：“手头清扫的差事停了，给你换个活计。”
破天猩红眼眸一亮，战意翻涌，只当又有硬仗可打。
“前往星域九处极位，也就是昔日古千秋九曜星辰大阵的九座阵眼。”萧凡屈指一弹，九道微光径直没入他眉心。一幅详尽星域图谱显化而出，九处红点醒目刺眼，“按图行事，把这九个点位，尽数打穿。”
破天身躯巨震，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打穿？主上！这九处是星域法则枢纽，也是整片屏障最薄弱之地。一旦贯通，对面便是归墟！混乱法则倒灌，整片星域防御会彻底崩塌！”
“我要的，就是法则倒灌。”萧凡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主上，这是自毁根基！”破天心急如焚。他不惧死，却万万不能接受这般自取灭亡的指令。
萧凡望着他满脸不解的模样，难得多解释几句。他掌心向上虚托，似捧着一只无形水泡。
“薄水泡硬撑，外力一挤便碎。可提前扎开孔洞，平衡内外压力，它还会轻易破裂吗？”
他抬手，一指脚下神殿，一指域外虚空。
“这片池塘格局太小。我要把塘挖深，引外域水流进来。将战场，从自家腹地，延展到整片天地之间。”
破天脑瓜飞速转动，依旧似懂非懂，怔怔立在原地。
一旁的洛冰凝，沉静眼眸中骤然迸出精光。
她懂了。
以混乱制衡毁灭，借归墟险地设下天罗地网。
她上前一步，声线清冷却意志坚定：“属下明白。归墟法则虽乱，却并非无迹可寻。我天璇圣地的九宫飞星阵，可稳住九处缺口，将无序乱流化为己用，在星域外围构筑巨型绞杀阵地。”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只是布阵需海量资源，还要对节点法则做极致推演。”
“无妨。”萧凡手腕一翻，一枚古朴戒指凌空飞出，稳稳落至洛冰凝身前，“古千秋毕生搜刮积累，尽在其中，应当够用。”
洛冰凝伸手接住戒指。指环上残留的旧日神魂烙印，此刻温顺沉寂。她颔首示意，转身便要着手筹备。
破天见状，不再多言。纵然心中存疑，主上决断已定，听命行事便是。
“留步。”萧凡出声唤住二人。
他闭上双眼，身躯彻底陷在王座之中，意识脱离肉身，如一颗石子坠入无边虚空。
“节点法则数据，由我推演。你们只管着手准备。”
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他人已沉入万千线条、无序符号交织的法则之海，执意要在众生避之不及的归墟禁地，凿出一条可供掌控的通路。
洛冰凝握紧储物戒，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即便是见惯奇珍的她，呼吸也不由一滞。
戒内空间广袤如一方小世界，星辰核心、神金玄铁、千年灵药堆积如山。这般底蕴，足以让任一顶尖圣地为之疯狂，乃是星域万古积攒的精华。
她神识如风扫掠，快速盘点物资，心中已然有了布阵规划。
可当神识触及空间深处，掠过那些顶尖典籍与稀世材料时，她眼底的震撼渐渐褪去，眉头微蹙，一缕深思悄然漫上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