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响接连炸开,被水火反复淬炼的岩壁从中轰然塌陷。碎石烟尘奔涌而出,一道宽窄勉强容人通行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生机近在咫尺,可洞口飘出的气息,远比外头溶洞更加阴腐浓重。千年尘土、风干残肉混着地底独有的寒秽,只吸入一口,林砚便胃里翻涌,阵阵眩晕。
“快进!”陈九伸手猛地推了她一把。浊气入喉,引得他内伤发作,剧烈咳嗽,嘴角隐隐渗出血沫。
身后崩塌声越来越密,穹顶巨石不断坠落,脚下地面持续倾斜,整片湖岸正缓缓滑向墨绿深湖。再耽搁片刻,两人只会被乱石与湖水一同吞噬。
林砚捂住口鼻,俯身率先钻洞。陈九紧随而入,他刚落地,一块磨盘大的钟乳石便轰然砸在方才立足之处,石屑飞溅。
穿过洞口,并非预想的通道,而是一道猝不及防的断崖。二人收势不及,顺势滚落在竖井边缘,堪堪停在深渊跟前,再往前半步,便是万丈黑暗。
这是一座方正竖井,边长两米有余,四壁由青黑巨石垒砌,表面覆满湿滑青苔,手电微光扫过,泛着幽幽冷光。腐臭阴寒之气,正从井底源源不断往上翻涌。
陈九喘着粗气,将光线昏暗的手电向下探去。纤细光柱下坠十余米,便被浓稠黑暗彻底吞没,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分毫尽头。
他沉默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松手任其坠落。
一秒,两秒,五秒……
漫长等待里,井底始终一片死寂,连一丝落地回响都没有。
“这深度,根本没法估量。”林砚声音发颤。她常年游走各类古遗迹深坑,却从未见过这般深不见底的竖井,早已超出寻常古墓规制。
“徒手放绳下去,和送死无异。”陈九面色凝重,“不知绳长够不够,更猜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整座竖井猛地一晃,壁上灰尘簌簌掉落。外头溶洞迎来最终崩塌,湖底巨兽失了目标,狂暴的冲撞震得整座地底空间都在发抖。
后路断绝,前路是无底深渊。两人仿佛刚逃出囚笼,又坠入更深的死局。
“一定有路。”林砚强行压下慌乱,目光仔细扫过竖井四壁。多年考古经验让她习惯在绝境里搜寻痕迹,她弯腰拂去井口厚厚的青苔与积土。
指尖很快触到规整的人工刻痕。
“陈九,你看这里。”
竖井四角,等距分布着方形凹槽,打磨平整光滑,是典型的榫卯接口。这里原本该设有阶梯,或是升降机关,如今却被人为彻底拆去,刻意断了通路。
她伸手探进凹槽,指尖忽然触到一物。冰凉坚硬,表层滑腻,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柔韧,绝非岩石质地,触感像极了骨骼。
林砚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如同触碰了毒蛇。
陈九立刻将手电对准凹槽。光圈里,一截灰白色条状物嵌在深处,表面裹着石化泥浆,骨骼的弧度与纹理清晰可辨。
“别碰。”陈九抬手拦住欲开口的林砚。他闭目凝神,催动体内仅剩的一缕微弱内气,缓缓探向那截骨状物。
下一秒,刺骨寒意裹挟着无尽死寂怨念,如万千冰针直刺脑海。
“呃!”陈九闷哼出声,身形踉跄后退,冷汗瞬间爬满额头。
“你怎么样?”林砚连忙伸手扶住他。
“这不是普通骸骨。”陈九声音沙哑,心有余悸,“是人骨桩。古时方士用活人腿骨,经秘法炼制,再浸泡阴河泥浆,坚硬胜过精铁,专用来镇压邪祟,是阴宅禁地的歹毒建材。”
活人炼骨为基,手段残忍至极。一股寒意顺着林砚脊椎直冲头顶,周身汗毛尽数竖起。
陈九稳住心神,抬手将手电光束继续向下移动。三米、四米、五米……
光束所及之处,井壁上一根根惨白骨桩纵横交错,长短不一,朝向各异。有的平伸,有的斜翘,间距毫无规律,层层叠叠向下延伸。
一具由无数尸骸搭建而成的梯子,歪扭悬在深渊之上,通往不见天日的地底。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进来的洞口被巨石彻底封死。退路彻底湮灭,天地间,只剩这座尸骨环绕的竖井,以及孤立无援的两人。
死寂蔓延开来。
陈九长长吐纳数次,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他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林砚,目光笃定而决绝。
“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架死人梯,既是封路,也是唯一的生路。我先走,你跟在后面。记住,手脚抓稳,只看落脚的骨桩,别张望两侧,更不要低头往下看。”
不等林砚回应,他转过身,伸手攥住井口第一根冰冷湿滑的人骨桩。
身体因虚弱与恐惧微微发颤,可紧握骨桩的手掌,稳得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探入黑暗,踩住下方另一根骨桩。
全身重量,尽数托付给这架亡魂堆砌的险梯。
一步,踏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