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得意。”谢知微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再紧绷着神经。他重新打开那本《万鬼录》，但这次并没有在上面写字，只是翻看着其中的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
牛大锤见两位大佬都歇下了，这才敢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把那颗糖果放在膝盖上，好奇地观察着它的变化。此时糖果表面的灰光已经褪去，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色，质地看起来也不再像硬糖，反而有点像是一块凝固的树脂，里面似乎还封存着某种微小的光点，随着呼吸般忽明忽暗。
“哎，谢哥，沈姐，你们说这玩意儿以后会不会说话啊？”牛大锤压低声音，一脸期待地问道，“要是它能说话，能不能让它给我讲讲这洞里的故事？或者……能不能让它帮我变出点好吃的来？我都快饿扁了！”
“想得美。”沈青梧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不过力道很轻，“这东西既然认了你为主，肯定有它的脾气。你现在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吗？”
牛大锤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起初只有一片温热，渐渐地，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单纯的、纯粹的“满足感”。
“它……它好像很开心？”牛大锤睁开眼，惊讶地说道，“刚才我还以为它在害怕，现在感觉它好像在对我笑？不对，糖怎么会有表情？”
“不是表情，是共鸣。”谢知微合上书，目光落在牛大锤身上，“你和它之间的羁绊刚刚建立，这种共鸣是最直接的。它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你的情绪作为媒介。你越平静，它就越温顺；你越焦躁，它就会越不安分。”
“原来是这样……”牛大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我得好好对它了。以后我就是它的保镖，谁也别想欺负它！”
沈青梧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鞋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别在这儿自我感动了。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出口就在前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谢知微没接沈青梧的茬，只是把《万鬼录》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倒计时。
“歇是得歇会儿，但别指望能睡个安稳觉。”谢知微眯起那双通幽眼，视线穿过岩壁，盯着前方那片逐渐被灰雾笼罩的废墟入口，“刚才那股子‘温顺’劲儿，多半是因为这洞里的阴气还没散尽。一旦出了这个口，外面的‘活人气’一冲进来，那些东西反而容易躁动。”
“切，危言耸听。”牛大锤正跟手里那块从洞穴深处捡来的黑石头较劲，嘴里嘟囔着，“大锤我命硬，阎王爷都怕我三分。再说了，我都跟它拜了把子，谁敢欺负它？”
说着，他故意把那块黑石头往怀里揣了揣，脸上露出那种典型的“护犊子”表情，仿佛真是什么绝世宝贝。
沈青梧轻哼一声，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哒、哒”的脆响，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行啊，牛博主，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咱们就走着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到了外面你吓得尿裤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擦鞋。”
三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废墟。
眼前的景象和洞穴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种压抑的阴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破败感。断壁残垣像是一堆巨大的积木被随意倾倒，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类似风铃般的细碎声响。
“这地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抱得像护身符一样紧，“感觉像是以前电视里拍过的某个烂尾楼，但又不太对劲。”
“不是烂尾楼，是‘断层’。”谢知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栋倾斜的高楼顶端，“这里的时空有些错乱。你看那些藤蔓，它们连接的不是土壤，而是某种看不见的‘线’。”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随风轻摆的半透明叶片突然静止了。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废墟深处涌来，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开始拉扯着周围的空间。
“来了！”沈青梧脸色微变，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将几根试图缠住她脚踝的藤蔓斩断。断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反而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哎呀妈呀！这什么玩意儿？比蛇还滑！”牛大锤吓得原地蹦了三尺高，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红绳，结果掏出来的却是一把沾满泥巴的自拍杆。
“别掏了！那是你的自拍杆，不是驱魔棒！”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格挡，一边忍不住吐槽，“大锤，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这不是紧张嘛！”牛大锤哭丧着脸，眼看几道黑影从废墟的阴影里钻了出来。这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又像是扭曲的影子，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张开的空洞，死死盯着三人。
“这是‘影祟’，专门依附在废弃之地，靠吞噬人的恐惧为生。”谢知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蘸满了朱砂，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刚才在洞里太舒服，把咱们的警惕性给弄没了。”
“那怎么办？跑吗？”牛大锤腿肚子直转筋，说话都结巴了。
“跑？往哪跑？”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一只影祟面前，“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纪念品’吧！”
她手腕一抖，大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凛冽的妖气，直接将那只影祟劈成了两半。然而，那影祟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分裂成更多的小碎片，迅速向四周逃窜。
“不好！它们在分散！”谢知微大喊一声，“别追！它们要附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扑向牛大锤。
“救命啊！别过来！”牛大锤尖叫着闭上了眼睛，双手胡乱挥舞。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冰冷触感并没有传来。相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嗯？怎么回事？”牛大锤睁开眼，发现那个黑影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像一团烟雾一样，在他身边绕了几圈，最后竟然钻进了他怀里的那块黑石头里。
“嘿！还真听话！”牛大锤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看来我的保镖理论是对的！连影子都怕我这块石头！”
谢知微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家伙，运气好到让人嫉妒。”谢知微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一道道朱红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将剩下的几只影祟困在原地，“既然它不想走，那就让它跟着你们好了。不过记住，这东西虽然暂时被你收服，但它本质上是‘断绝’的产物，如果哪天它失控了，你可别指望我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放心放心！”牛大锤抱着石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以后我就是它的亲爹……不对，亲哥！谁也别想动它！”
沈青梧收起镰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瞥了牛大锤一眼：“行了，别在那儿自我陶醉了。刚才那动静估计已经把周围的‘东西’都引过来了。赶紧走吧，前面好像有个稍微干净点的落脚点。”
三人继续深入废墟。这次，牛大锤走在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那块黑石头，时不时还对着它小声嘀咕几句，像是在开家庭会议。
“你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牛大锤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谢知微淡淡地回答，“反正只要不回头，总能找到路。”
三人沿着废墟中一条隐约可见的“路”前行。这条“路”并非由砖石铺就，而是地面上一排排颜色稍深的青苔连成的线，它们蜿蜒穿过断壁残垣，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留下的脊背。
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刚才那阵骚动后更加粘稠了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那些半透明的藤蔓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只是懒洋洋地垂挂着，偶尔有几片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在打瞌睡时的呼吸。
牛大锤依旧走在最前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黑石头。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块石头，发现它表面原本粗糙的纹路此刻竟变得温润起来，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泽，仿佛里面睡着了一只温顺的小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