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屋内不存在监听设备,江亦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与疑云。他快步走到父亲身前,刻意压低嗓音,声线绷得发颤。
“爸,那个‘蝉’究竟是谁?您早就知晓它的存在,对不对?二十年前的幽灵任务,真相到底是什么?”
江父没有即刻作答。他缓步走到一面仿单向玻璃的墙前,冰冷镜面映出三人身影。他目光穿透虚影,像是望向那段被尘土与血色掩埋的过往。
密室里只剩电器微弱的嗡鸣,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静得令人心头发慌。江亦辰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在迷雾里困了太久,急切等着一个答案,一盏引路的灯。
“幽灵小队全军覆没,从来都不是意外。”
良久,江父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皆是从冰封的记忆深处艰难刨出。“那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清洗,一场源自内部的彻底背叛。”
江亦辰身形一晃,心脏骤然被攥紧。纵然早有猜测,可当真相被亲口道出,冲击力依旧让他难以站稳。
“当年我和裴盛远,本都该葬身火海。”江父眼神放空,坠入回忆,“最后一刻,是他用身躯挡住爆炸,拼尽全力将我推了出去。我活了下来,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也成了唯一的活证人。”
裴盛远——裴烬的父亲。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江亦辰恍然大悟。原来父辈之间,竟有着这般以命相托的交情。
江父缓缓转身,往日沉稳威严的眼底,积压二十年的痛苦与恨意尽数翻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蝉’,”他语气骤寒,冷意几乎冻结空气,“便是当年策划整场背叛的幕后黑手。这二十年来,它如同蛰伏暗处的蝉,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江稚鱼静静坐在一旁,屏息聆听。当“活证人”三个字入耳,过往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我彻底懂了!爹这盘棋,布局也太深了!】她内心思绪翻腾,【难怪你执意搅动衔尾蛇势力,步步紧逼苍穹资本,根本不是为了利益扩张。你是嫌局面太过平静,故意搅浑这潭深水!】
【你笃定“蝉”不会坐视唯一的活证人脱离掌控,一定会现身干预。今日开箱取证,从头到尾都是你布下的局!】
江父行至桌前,从内袋取出那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轻轻搁在光洁桌面。冷硬金属在灯光下泛着诡谲光泽。
“它留下此物,并非单纯挑衅。”指尖轻点蝉翼,目光锐利如锋,“这是一把密钥。蝉翼的材质、纹路,能激活一条休眠二十年的秘密通讯频道。想要反向追踪‘蝉’的踪迹,还需要另一半密钥。”
“另一半在哪里?”江亦辰急忙追问,心绪被重重秘辛冲击得难以平复。
江父神色沉重,目光里带着托付之意。“在盛远手中。当年他带走了终端核心,以他的性子,必定将密钥藏在了最稳妥之处,或是留下了线索。”
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记忆里那枚铂金袖扣。“所以袖扣我们必须拿到,它记载的,恐怕远不止声音那么简单。”
江稚鱼心头一沉。她瞬间理清所有脉络,父亲的复仇计划环环相扣,可最关键的一环,偏偏握在如今与江家对立的裴烬手中。
不能再任由误会持续下去。裴烬至今仍将江家视作仇敌,全然不知真正的凶手是“蝉”,他自身也早已身处险境。
江稚鱼心念急转,掏出手机佯装刷资讯,刻意调亮屏幕。页面上赫然是裴氏集团动荡的财经新闻。她侧头,用几分天真、几分惋惜的音量小声呢喃,声音恰好能传到江亦辰耳中。
“裴烬哥哥也太惨了,公司内乱不断,还一直和我们置气。当年‘蝉’能害死他父亲,如今肯定也不会放过他的。”
江亦辰浑身一震。
他瞬间读懂了妹妹话里暗藏的警示。
凶手是蝉,目标是所有当年的幸存者,裴烬危在旦夕。
他抬眼看向江稚鱼,对方依旧低头把玩手机,模样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感慨。可江亦辰清楚,这是兄妹二人独有的默契提醒。
裴烬不是敌人,是同样被蒙蔽的受害者,更是计划里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到房间信号最弱的角落,取出一枚外形酷似U盘的物件接入手机。屏幕立刻跳转至满是代码的加密界面,指尖飞快敲击,将冗长情报凝缩成一句警告,经由绝密信道发送出去。
【蝉是二十年前凶手,目标所有幸存者,包括你。】
信息发送完毕,江亦辰长舒一口气,神经却依旧紧绷。他明白,这条消息投入暗流,必将掀起滔天风浪。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一座被海量数据流包裹的指挥中心内,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接连响起,尖锐声响瞬间填满整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