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宣告如同深渊惊雷,在江稚鱼脑海里轰然炸响。
金属蝉翼现身的刹那,判官反应快过所有人。镜片后的双眼先是骤现惊骇,随即被翻涌的怒火彻底吞没。他怒的不只是证物被动手脚,更是自己引以为傲、固若金汤的安防体系,被人肆意践踏。这感觉,好比外人闯入禁地,还特意留下嘲讽字条,羞辱感直击心底。
嗡——
尖锐的警报骤然撕裂死寂。判官抬手按下腕间暗钮,刺耳声响顺着合金四壁传遍整座密室。
“封锁所有出口!启动A级戒严!”他转头对着通道内的守卫厉声下令,盛怒之下嗓音都微微变调,“所有人,就地扣留!”
机械运转声接连响起。原本如雕塑般伫立的黑衣守卫动作齐整,枪械瞬间抬举,漆黑枪口齐齐对准江家三人,凛冽杀意瞬间填满每一寸空间。
江亦辰身形一动,大步跨出,将江稚鱼与江父牢牢护在身后。身躯紧绷如满弦长弓,目光锐利如鹰,直面层层枪口。
空气凝滞,每一秒都煎熬难捱。
可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危局里,江父的举动让众人心头一震,连心绪翻涌的江稚鱼也全然不解。
他对怒喝与枪口视若无睹,神色从容,再度伸出手。修长手指绕过那枚牵动全族命运的铂金袖扣,轻轻捏起那片诡异的金属蝉翼。
举至惨白灯光下,他细细端详表面纹路与那串刺目日期。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冽的笑意。
笑容转瞬即逝,却像一柄寒刃,狠狠刺进江稚鱼心底。
【爹?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江稚鱼内心疯狂呐喊,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这是“蝉”留下的催命符!是终极黑手的警告!您当众把它拿在手里,和主动亮出死期有什么区别?揣进兜里,简直等于把靶子贴在自己身上!】
思绪纷乱间,江父已然将蝉翼揣入西装内袋。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紧绷的火药桶。
“放下!”判官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立刻把东西放下!”
身后卫队枪栓响动,步步紧逼,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江父缓缓转身,直面暴怒的判官与林立枪口。眼神沉静如古井,不见半分慌乱。
“此物是‘蝉’留给我的,不是你的。”他语声平稳,却字字清晰,“它能悄无声息放进东西,自然也能取走袖扣。可它没有动手,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判官瞳孔猛地一缩。
“你此刻扣下我们,解决不了任何事。”江父继续开口,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面容,“只会让‘蝉’笃定,你我皆是他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意舍弃的棋子。”
“棋子”二字,狠狠戳中判官的自尊。
江亦辰立刻会意,跨步站在父亲与卫队之间,江家继承人的气场尽数铺开,坦然迎上对方视线。
“主管,我父亲所言不假。敌人能穿透重重防御留下物件,足以说明内部早已出现漏洞。如今我们目标一致,真正的威胁是‘蝉’,不该在此内耗。”
他语气笃定,给出提议:“建议立刻调取近一个月的监控与人员出入记录,彻查隐患。”
判官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屈辱、猜忌与忌惮在眼中反复交锋。几番挣扎,理智终究压下怒火。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是当下唯一的出路。可他同样明白,以“蝉”的手段,必然雁过无痕,监控里绝不会留下半点线索。
良久,他抬手微微下压。
包围江家三人的守卫收到指令,枪口缓缓垂落,危机暂时解除。
“袖扣留下。”判官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可以离开证物库,但在真相查明前,必须留在总部贵宾室,不得擅自走动。”
他视线落在江父胸前口袋,语气复杂:“那枚蝉翼,暂且借你。我要你用它,把那只藏在暗处的蝉,彻底钓出来。”
这算不上和解,只是利益互换下的暂时妥协。
两名守卫一路随行押送,三人再度穿过漫长的合金通道,被带到地下一层的贵宾室。
房间装潢奢华,家具考究,却没有一扇窗户,冰冷灯光长明,更像一座精致囚笼。厚重隔音门咔哒落锁,彻底隔绝外界联系。
江稚鱼一屁股陷进真皮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直接软禁了,场面够刺激。不过这沙发倒是挺舒服。】她暗自嘀咕。
江父走到角落吧台,倒了一杯清水,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方才那场生死对峙,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寻常闲谈。
确认屋内无监听设备后,一旁落座的江亦辰再也按捺不住,眉宇间满是惊惶与疑惑,转头看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