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由苍穹资本最高密级下达的传唤令,算不上邀请,分明是一道无人敢违的诏令。
特殊合金打造的黑色函件,烙着天秤与利剑的徽记。函件送达江家的一刻,周遭空气都仿佛降至冰点。
江家众人个个心悬一线,唯有江稚鱼神色如常。她早借着特殊“弹幕”预知了今日局面,心中波澜不起。
按资本条例,启封S级历史证物,所有关联人员必须到场。二十年前“幽灵”任务仅存的幸存者、证物经手人江父,是到场的核心人选。江稚鱼则被点名以家属身份陪同。
旁人眼中这是刻意折辱,江家人却心知肚明,这是判官的算计。他要当着至亲的面,逼出江父所有破绽,捕捉重压之下每一丝细微神情。
【大型悬疑对峙现场,我这还是VIP席位。】江稚鱼暗自腹诽,甚至还有闲心琢磨,【就是不知道地下楼层冷气足不足,别冻着自己。】
苍穹资本总部矗立于城市核心商务区,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而楼宇地下,藏着一座戒备远超军事基地的隐秘区域。
专用电梯飞速下沉,耳膜阵阵发胀,面板数字一路从1跳至-5。
叮的一声轻响,梯门滑开。冷风裹挟着金属味、消毒水与机房独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合金长通道,墙地一体,材质特殊,光可鉴人却映不出半分人影,行走其间,宛若踏在虚空之上。
通道每隔十米,便立着一名黑衣守卫。持枪肃立,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监控探头,全无生人气息。
江亦辰下意识将江稚鱼护在身后,周身肌肉紧绷,戒备拉满。江父依旧步履沉稳,往日里威严的面容不见喜怒,仿佛只是寻常出勤巡查。
【安保拉满了。】江稚鱼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墙体是吸光材质,杜绝光影小动作;地面搭载高精度压力感应,克级变化都能捕捉;空气混有示踪气体,外来痕迹无所遁形;头顶还有高频声波装置……这位判官,警惕心也太重了。】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圆形金属巨门伫立,形似银行金库。
判官早已在此等候。一身深色西装熨帖平整,不见褶皱。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如锋利手术刀,缓缓扫过走来的三人。视线在江父脸上停留最久,执意要从那片沉静里,抠出一丝破绽。
“江先生,好久不见。”判官语调刻板,听不出情绪,宛如执行程序的机械。
“确实许久。”江父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判官唇角扯动一下,算不上笑意,反倒透着几分讥讽。他不再多言,上前将手掌按入门边掌纹识别区。
“身份核验通过,纪律主管,判官。”冰冷电子音响起。
虹膜扫描、声纹比对接连进行。流程繁琐严苛,环环相扣。
“江先生,请。”判官侧身示意。
整套生物验证走完,巨门内部传来一连串齿轮咬合、机件转动的声响。伴随着低沉轰鸣,厚重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空间不大,更像是一处中转密室。
场地中央,机械臂托举着半米见方的合金证物箱,自地下平稳升起,停在视线平齐的高度。箱体色泽暗沉,样式简洁,唯有一道深红封条横贯箱身与箱盖,正中烙印着苍穹资本徽记。
那抹红色,在惨白灯光下,艳如凝固的鲜血。
判官目光紧锁江父,锐利锋芒似要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江先生,按流程,请确认二十年封条完好。”
话语平淡,字字却如寒石坠心,搅得密室气氛愈发凝滞。
江父缓步上前,皮鞋踏在金属地面,哒哒声响被无限放大,在寂静里回荡。他望向那道红封,眼神交错着怀念、痛楚,还有一闪而逝的决绝。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封条之际,判官的声音再度响起,阴恻恻如毒蛇吐信。
“提醒一句。若箱内袖扣是赝品,你当年监管疏漏、证物被调换的嫌疑,可凭新证据洗清。”
他稍作停顿,镜片下寒光乍现。
“可若是真品,你刻意伪造举报视频、蓄意蒙蔽苍穹资本,单凭这一条,足以让你,连同整个江家,万劫不复。”
最后通牒落定。这是一场赌上全族命运的豪赌。赢,则旧案翻篇;输,则满门倾覆。
江亦辰心脏骤然缩紧,手心沁出冷汗。望着父亲的背影,他心中又盼又惧,五味杂陈。
江父却依旧从容,仿佛未曾听见这番威胁。指尖抚过封条粗糙表面,似在触摸一段尘封二十年的过往。下一瞬,指尖发力。
撕拉——
封存岁月的封条应声断裂。
箱盖砰然轻弹,自动开启。
全场呼吸尽数停滞。
顶光精准落向箱内,深蓝色绒布凹槽中,一枚铂金袖扣静静躺着。其上嵌着细碎蓝宝石,光泽幽冷,形制独特,与视频中的赝品、记忆里的原物分毫不差。
可包括判官在内,所有人看清箱内全貌的瞬间,目光都被袖扣旁的物件牢牢吸引。
那是一片黄铜打造的薄金属片,状如蝉翼,薄似纸张,边缘锋锐,表面刻着奇异纹路。它突兀躺在箱中,仿佛自始至终便在此处。
绝无可能。
这是最高等级的密封证物箱,封存、启封皆有严密记录,二十年间从未开启。登记在册的仅有07号遗物袖扣,不该多出任何一物。
这片金属蝉翼,来路成谜。
判官瞳孔猛地收缩,缩成一点,那是极致震惊的征兆。常年冰封的面容彻底碎裂,惊骇错愕爬满脸庞,脸色瞬间惨白,比脚下金属地面还要毫无血色。
他恪守二十年的规则,严防死守的秘地,竟被人来去自如,还特意留下一件“赠品”。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职责与尊严的无情嘲弄。
趁判官心神大乱、防备出现破绽的刹那,江父抢先动作。
他出手极快,仿佛早有预料。修长手指越过那枚决定江家命运的袖扣,轻轻将蝉翼金属片拈起。
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江父看向蝉翼背面,上面以极精细的工艺,蚀刻着一串数字日期。
正是二十年前,“幽灵”特遣队全员覆没,唯有他独活的那一天。
后方的江稚鱼将全程尽收眼底。看清蝉翼的刹那,脑海轰然作响。无数原著未曾记载的碎片画面夹杂刺骨寒意,疯狂翻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这根本不是比喻。】
【是写实!】
【黄雀……幕后黑手的代号,本就是“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江稚鱼浑身僵硬,几乎窒息。
【留下这件东西,不是为了挑拨江家和判官相斗。】
【他是在宣告。】
【二十年前那场惨案,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导演。】
【我们所有人,不过是他戏台上的演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