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林默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看见苏晚晴站在外面，旁边还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长得挺好看，但眼睛有点红，头发也有点乱，穿着一身看起来不便宜但现在皱巴巴的裙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感。
“这谁？”林默揉了揉眼睛。
“李念。”
苏晚晴说，“早上我在河边散步看见的，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发呆。问了一下，说是……逃婚逃到这儿的。”
“逃婚？”林默一下子清醒了。
李念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哑：“家里非要我嫁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就跑了。坐车坐到附近县城，不知道去哪，瞎走就走进来了。”
林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拖行李箱，外地人，年轻，逃婚……这不妥妥的“常住人口”吗！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林默直接问。
李念愣了一下：“我……我在烘焙学校学过，之前在城里一家蛋糕店打工。我一直想自己开家小店。”
烘焙师！
林默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比看见余额跳回100万那天还亮。
圆满了圆满了！当初吹出去蓝图终于在此刻具象化了！壁画有了，农家乐有了，现在唯一对不上的蛋糕店，也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默是真没想到，招人启示上为了吸引人编造的“故事”居然真的要补全了，莫非老天都在帮自己嘛！
“你想开店？”林默压住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语气平静点。
“想，但没钱，也没地方。”李念低下头，“我现在连住哪都不知道。”
“住的地方有，店的地方也有！”
林默说，“只要你愿意留在我们青溪镇，房子我帮你租，设备我帮你买，食材我来包，你只管做你的面包！”
“只要做出来的东西，镇里有人吃，他们负责吃、我负责报销、收入都归你。怎么样？”
李念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啊？”
苏晚晴也看了林默一眼，但没说话。
她已经有点习惯林默这种、看见人才就“画大饼”的套路了，虽然这饼每次都能真的烙出来。
“我说真的。”
林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钱包余额，递到李念眼前，“看见没？不差钱。我就缺你这种有手艺、想干事的人。我们这镇子，安静，没人打扰，你想怎么研究你的烘焙都行。以后来玩的人多了，你生意肯定不会差。”
李念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呆了。
她看看手机，又看看林默，再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苏晚晴，最后看了看这个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的破落小镇。
“你……图啥啊？”她忍不住问。
“图你留下！”
林默收起手机，说得特别直白，“你留下，我们镇就多一个人，多一种活计，多一个让人愿意来的理由。这个理由够吗。”
李念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家里逼她嫁的那个油腻富二代，想起蛋糕店老板没完没了的挑剔和压榨，想起自己那个攒了好久钱却永远差一点的开店梦。
然后她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求你快答应”的年轻男人，和这个破旧但莫名让她觉得……轻松的地方。
“行。”李念吸了吸鼻子，“我留下。但说好了，我只管做东西，别的我不管。”
“成交！”
林默一拍大腿，“走，现在就去看房子！看中了马上收拾！”
林默的行动力让李念见识到了什么叫“速度”。
他带着李念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李念看中了临街的一间老屋，位置不错，以前好像是个杂货铺，里面挺空。
“就这间。”李念说。
“好！”林默转头就去找房主陈守义老镇长，三言两语谈好了租金——反正他付钱。
接着，他掏出手机开始疯狂下单。
大型商用烤箱、醒发箱、操作台、各种尺寸的模具、打蛋器、面粉、黄油、糖、酵母……购物车加得飞快。
“这些……很贵的。”李念在旁边看着，小声提醒。
“没事，哥有钱。”
林默头也不抬，“你还需要啥，一次性说全。对了，住的地方，你先跟晚晴姐挤挤，或者我另外给你租个住处？”
“我跟晚晴姐住吧。”
显然李念对这个“救”了她还给她地方住的护士姐姐很有好感。
“成！”
……
东西是加急配送，第二天下午就送到了镇口。这次来的货车司机还是那副“放下就跑”的架势。
林默看着那一大堆设备发愁。烤箱太大了，他一个人搞不定。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喊王老头来帮忙，就看见周树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周树人还是那身旧衣服，手里拿着个速写本。他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林默。
“要搬？”周树人问。
“对，新来的烘焙师，李念，这是她的设备。”
林默顿了顿，“周哥，搭把手？”
周树人没说话，把速写本往胳肢窝一夹，走过来，弯腰就抬起了烤箱的一边。
林默赶紧抬另一边。
两人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大烤箱往临街老屋搬。李念跟在他们后面，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啦。”她对周树人说。
周树人回了句“不用谢”，没多话。
设备一样样搬进去，林默又指挥着摆放。周树人搬完东西没立刻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李念已经开始兴奋地整理那些模具和工具了，眼睛亮亮的，跟昨天那个狼狈逃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是画画的吗？”李念整理间隙，抬头问周树人。她看到了他夹着的速写本。
“嗯。”周树人点头。
“真好。”李念笑了笑，“我就不会画画，我只会做蛋糕。”
“我也喜欢。”周树人看着那些亮闪闪的模具，很认真地说。
李念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哦豁”一声，但没点破。
设备安装好，通电测试。李念迫不及待地开始和面，准备试烤第一炉。
面粉的香味，黄油的香味，慢慢在老屋里弥漫开来。
林默和周树人都没走，就站在旁边看。林默是等着验收成果，周树人……不知道为啥也没走。
第一炉烤的是牛角包。
当烤箱“叮”一声响，李念戴着厚手套把烤盘拉出来的那一刻，一股浓郁诱人的、混合着黄油焦香和麦子甜香的味道，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冲出了屋子，飘到了街上。
金黄油亮的牛角包，一个个胖嘟嘟地躺在烤盘里，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成了！”李念长出一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林默咽了口口水：“我能尝一个不？”
“当然！”李念夹了一个递给他。
林默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黄油香在嘴里炸开。
“我靠……好吃！”林默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水平，绝了！比我在城里买的还好吃！”
他又掰了一块递给周树人：“周哥，尝尝！”
周树人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李念看着他们俩的反应，笑得特别开心。
“这些，我全买了！”林默大手一挥，指着那一整盘牛角包，“多少钱？”
“啊？不用钱……”李念赶紧说。
“要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在镇上卖东西，我花钱买。”林默说着，已经拿出手机，“一共多少个？算了，不管多少个，这一盘，五百块，行不？”
“五百？！”李念吓一跳，“太多了！这哪值，而且东西都是你……”
“值！”林默已经扫码付钱了，“桂兰婶！王叔！陈爷爷！都来尝尝！新来的李念烤的面包，免费发！”
他端着烤盘就冲了出去，挨家挨户地分。
新鲜出炉的牛角包，香气就是最好的广告。不一会儿，临街老屋门口就围了好几个闻香而来的老人。
“这啥？洋馒头？”
“闻着真香啊！”
“小姑娘手真巧！”
老人们拿着牛角包，一边吃一边夸。李念被夸得不好意思，一直说“没有没有”。
周树人一直站在门口旁边，看着李念忙前忙后地招呼，看着老人们满足的笑脸。
等人都散了，他才走过去，对李念说：“我买一个。”
李念愣了一下：“刚才不是尝过了吗？”
“那是尝。”周树人很认真，“现在是买。以后我每天来买一个，行吗？”
李念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的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行……行啊。”她说，“那你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第一个出炉的。”
“好。”周树人点点头，付了钱——林默刚给他转了一笔“壁画创作辛苦费”，他微信里终于有点钱了。
他拿着那个用油纸包好的牛角包，走了。
林默分完面包回来，看着李念店里基本齐全的设备，和还在兴奋状态的新烘焙师，满意地掏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钱包，刷新。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1010000.00 。
从100万，变成了101万。
李念，正式成为青溪镇的第101个常住人口。
林默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正在小心翼翼擦拭烤箱的李念，最后看了看窗外周树人离开的方向。
他感觉，自己这条“摸石头过河”的建镇路，好像走得越来越顺了。
虽然河还是那条河，但石头，好像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