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压着四处弥漫的铁腥气，链条轻晃，铁架互相磕碰，
影子半跪在导轨边，他的右手死死的攥着粗电缆，虎口已经焦黑，手背一抽一抽的。
耗子被绑在导轨底座上，他的胸口贴满电极，嘴唇发青，眼皮底下全是细碎的颤动。
赤鬼先把金刚靠在门边，扭头就骂，
“你撑到现在，怎么不早吭声。”
影子喉咙发哑，额角全是冷汗，
“没办法，只要我一松手导轨就通了，那样耗子先熟，上面那一排也会跟着烧。”
魏寒没接话，用右手按上那只银色小箱，掌心骨片立刻发烫，烫的皮肉都绷了起来。
箱体外壳先亮了一圈细红线，就在下一秒，锅炉房西侧三排监控后台同时炸出了雪花片，墙上的指示灯齐齐乱闪。
导轨尽头那条主供电臂咔的一声卡住，压在耗子胸口上的电极先暗掉一半，耗子的抽动也跟着缓了一些。
影子眼皮一跳，手上那股死撑的劲总算松了一线，
“看来你不是碰到了它，你是把它掰偏了”。
魏寒牙关咬死，骨片里的热流顺着手臂往上冲，终端在裤袋里轻轻一震。
接驳进度，8%。
箱体深处那股红流还在往里钻，魏寒索性把五指全扣进缝里，硬生生把那股力往两边扯开。
锅炉房顶上的喷淋管跟着一抖，东侧卷闸轰然落下，原本那两个追进外廊的白手套被直接拦在门外。
赤鬼回头扫了一眼，胸口那口憋气总算泄了些，
“这才像个样子”。
魏寒没空回他，银箱里的红流已经换了方向，照着耗子脑袋又压了下去。
他把感知一把扎进去，没跟那堆指令硬撞，而是顺着影子刚才死掐的那根线一路摸到最里面。
这么一摸，主控平衡阀立刻就露了出来。
魏寒照着那一点狠狠的一压，银箱外壳啪的弹开半寸，里头一排细针同时回缩。
耗子胸口那几片电极跟着全灭，喉咙里压着的闷声终于断了，人软软的垂了下去。
影子一头栽在地上，整条右臂还在抖，
“快，赶紧把人给拖下来”。
赤鬼扑上去，刀锋贴着束带连挑三下，跟着把耗子从导轨里整个给扛了出来。
金刚也撑着墙站直，过去一把托住耗子的腿，
他的呼吸很重，但脚下却站的稳。
魏寒抽回手，掌心已经烫的通红，银箱上却只剩一线微光，屋里那股催命的蜂鸣声彻底没了。
接驳进度：9%。
这一格跳上去，魏寒眼前先是一黑，跟着就是一整栋学校的线路图往脑子里灌。
哪条走廊亮灯，哪部电梯停层，哪一队亲卫刚从西井折返，哪一块监控还在重连......全部挤成一张发亮的网。
他一睁眼，先报位置，
“南侧的排污道能走，后头还有六个人，大概还有三十秒就要摸到外门”。
影子抬起脸，眼里第一次露出发直的神色，
“你......你看见主楼了”。
门外的喇叭就在这时候响了。
那道声音贴着整片锅炉区慢慢的铺开，
“0831，骨片接驳超过9%，看来你已经能控制局部导轨了”。
那是白医生的声音。
锅炉房里没人吭声，赤鬼扛着耗子，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让我猜猜，你现在正带着0915离开锅炉区，影子右臂灼伤，金刚左肩裂口，西井撤回了两组亲卫”。
影子后背一紧，赤鬼眼里的怒火不断涌动。
白医生不急不慢的说着，
“别急着骂人啊，0831，我只是在播报事实”。
“另外，接驳一旦越过10%，你会短时获得全域感知，代价是你会被系统正式归类为‘可回收核心载体’”。
魏寒听完，只往地上啐了一口血丝，抬手就把那只还亮着的耳麦给扯碎了。
影子扶着墙起身，喘了两下才把话接上，
“这地方待不住了，暗道从南边走，我可以带路”。
四个人拖着两个伤号钻进排污道，后头刚拐出第一个弯，锅炉房主门就被撞开了。
亲卫的脚步刚压进去，顶上的防火卷闸再次砸落，火星一路拉开，把追兵硬生生的截成了两段。
赤鬼回头瞥了一眼，嘴边一扯，
“10%前就能借力了，后头还真有得玩”。
暗道又低又湿，污水没过脚踝，耗子挂在金刚背上，整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寒走在最后，右臂的热流还在往上推，掌心骨片每跳一下，主楼那张光网就亮一层。
接驳进度，10%。
这一格跳上去，世界一下子就变了。
行政楼三部电梯停在哪层，十一楼哪扇门开着，王猛正带着哪队人往西侧楼梯赶，甚至控制室里哪块屏幕刚被切到锅炉区，全部一股脑的挤进了他的脑子。
白医生的声音又一次压了下来，
“0831，10%以后，你会先看到路，再看到笼子”。
“你现在应该已经看见主楼那三部电梯了，也应该清楚，今晚只有十一楼那部还在等你”。
赤鬼脚步一顿，侧过脸看魏寒，
“他这是点名了。”
影子抹了把脸，摇了摇头。
“应该不止是点名，他在清场，十一楼那条路已经空出来了”。
魏寒沿着脑子里的光网往前一扫，果然，行政楼正门外那条走廊已经被清了出来，两侧的亲卫正在往后分。
暗道的出口开在操场边的废弃工具房，门板一推，冷风卷着夜气就扑了进来。
金刚把耗子放到墙边，自己也靠着门框坐了下去，肩膀上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
赤鬼抹了把汗，先是去看了看耗子的呼吸，又回头看魏寒，
“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上去”。
魏寒看着行政楼的方向，右手垂在身侧，银光已经蔓延到小臂中段。
广播没停，那道声音一字一顿的往下压，
“0831，十一楼，独自上来。”
“五分钟后，我会开始重启0915的接驳记录，要是再晚一点，我会重启锅炉区那套毁伤程序，顺便把那位称作影子的旧档案也给翻出来。”
影子眼里寒光一闪，手背上的青筋全部都鼓了起来。
赤鬼一步逼到魏寒面前，抬手就拽住了他，
“你要送死我不拦，但耗子刚从架子上给扛下来，你这时候上去，他醒了第一句就得问我，为什么没能把你拖住！”
“别让我替你收尸。”
金刚坐在门边，撑着膝盖抬头，
“俺也去”。
魏寒摇了摇头。
“你去，十一楼的门还是开不了，今晚只有我这只手能把那扇门捅穿”。
影子靠着墙，缓了两口气才开口，
“西侧的楼梯四分钟后会被封锁，主门那条路还空着，要走就现在”。
赤鬼没松手，指节一寸寸的发白。
魏寒把怀里那只终端塞进他手里，
“耗子醒了，把他交给渡鸦，巢穴别回，换个新点，沿着我刚标的这条地下线走”。
终端屏幕亮着，一个朝上的箭头已经被他拖到了行政楼的顶层。
赤鬼盯着那个箭头，过了一会手还是松了。
“你最好别让老子白等。”
魏寒抬脚跨出工具房，
“等不了太久，我上去就是去掀桌子的，记得帮我留一瓶可乐。”
他刚走到行政楼外廊，右臂又是一热。
接驳进度，11%。
走廊左侧六个亲卫的目镜同时黑了，枪口齐齐偏开，尽头那部本来封死的电梯叮的一声，自己开了门。
王猛站在远处的廊口，脸色铁青，硬是没敢往前跨一步。
两侧的亲卫一排排的往后退，把中间那条路彻底的让了出来。
行政楼前安静的过头，只有电梯门开着，亮出里头冷冰冰的一方空格。
魏寒踩上地砖，抬眼看了一下顶层那串发亮的数字，稳稳的落进了整条走廊。
“既然接上了，那就先借你们的门用一用”。
他说完这句，直直走进了电梯。
门在他身后慢慢的合上，十一楼的数字亮起，骨片在掌心轻轻一跳，整栋楼的脉络也跟着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