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豆粉被当众搜出的那一刻,刘坏水彻底垮了。
他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
“好家伙,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自己本事不济,竟使出这种阴毒招数,实在太缺德了!”
“往后谁家还敢找他瞧牲口!简直害人不浅!”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怒火上涌,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都住手!”
李老鬼一声断喝,稳稳拦住众人。他目光冷冽地看向刘坏水,沉声问道:“事已至此,你说说,这事该如何了结?”
刘坏水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接连磕着响头,满脸悔恨。
“李先生,我知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吧!”
“饶你?”李老鬼冷笑一声,“你处心积虑陷害我徒弟的时候,可曾想过留余地?王老二家的骡子白白送了性命,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我赔!我赔!”刘坏水慌忙应声,“我赔王老二两头骡子,绝不食言!”
“还有呢?”李老鬼步步追问。
刘坏水眼珠乱转,连忙补充:“我再给满仓磕头赔罪,当着全村人的面赔礼道歉!”
“仅仅赔罪就想了事?”李老鬼双目一瞪,语气威严,“你蓄意败坏旁人名声,这名声岂是几句道歉就能挽回的?”
刘坏水面色惨白,彻底没了主意:“那……那您说怎么办,我全都照做。”
李老鬼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李家坳方圆十里八乡,只要我和我徒弟还在,你就不准再行医看牲口。倘若再让我发现你重操旧业,我定打断你的双腿。听清楚了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刘坏水当场呆愣在地。
不让做兽医?那可是他赖以糊口的营生,丢了手艺,往后一家人该如何度日?
“李先生,万万不可啊!”刘坏水急得连连摆手,“我除了看牲口,再无其他谋生本事,您这是断我的活路啊!”
“如今知道断活路的滋味了?”李老鬼语气愈发冰冷,“你想方设法砸别人饭碗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这都是你自作自受,因果报应。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答应从此不再做兽医,此事就此揭过;要么,我现在就押你去乡公所,告你投毒害人,让你去蹲大牢。你自己选。”
刘坏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内心挣扎不已。蹲大牢不仅丢人,往后更是永无出头之日。权衡再三,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好!我答应!往后再也不做兽医了!”
“既然应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刘坏水深吸一口气,面向围观的乡亲,高声起誓:“我刘坏水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给牲口看病!如若违背,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滚吧。”李老鬼摆了摆手。
刘坏水挣扎着爬起身,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猛地回头,怨毒的目光死死扫过王满仓师徒二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恨意。
这笔仇,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众人看着刘坏水走远,纷纷围上前来,连连向王满仓致歉。
“满仓啊,方才是我们糊涂,错怪你了,可别往心里去。”
“是啊,都被那坏人蒙蔽了,你可千万别计较。”
“以后村里大小牲口,我们全都找你来看!”
王满仓憨厚地笑了笑,拱手回道:“没事的,大伙也是一时误会,我都明白。”
李老鬼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老二。
“李先生,您不必多说。”王老二连忙开口,“这事跟满仓半点关系没有,全是刘坏水捣的鬼。骡子死了是我命不好,诊费我照常给,万万不能让您再破费。”
“话不能这么讲。”李老鬼摇了摇头,“骡子毕竟是出诊之后出的意外。这样吧,我补给你大半牲口钱款,明日你随我去集市,再添些钱,重新挑一头壮实的骡子。”
两人推让许久,最后李老鬼还是执意留下了钱款。王老二千恩万谢,这才带着家人离去。
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
师徒二人并肩往家中走,王满仓垂着脑袋,心里满是愧疚。
“师父,都怪我,给您惹了这么多麻烦。”
“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李老鬼不以为意,“行走江湖,行医营生,免不了遇上同行倾轧。你手艺出众,挡了别人的路,自然会招来嫉妒与算计,往后这种事还会有,慢慢习惯就好。”
王满仓认真地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今日这场风波,你也要吸取教训。”李老鬼继续叮嘱,“第一,日后交付药材,务必当面查验、当场熬煮、亲眼看着喂下,绝不能让药材脱离视线。第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徒弟,语气稍缓:“不过今日你做得不错。祸事临头,没有慌乱失措,也没有一时冲动与人争执。记住,遇事沉着冷静,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都记下了?”
“弟子全都记下了。”
一路闲谈,两人回到院中,此时日头已然升到中天,快到晌午时分。
刚落座歇息片刻,院门外就传来了呼喊声。
“请问,小先生在家吗?”
王满仓连忙起身出门查看。门外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男子,看打扮不像是寻常农户。
“您找我?”
“我是王庄的,名叫王富贵。”来人笑着拱手,“乡里都传开了你的本事,我特意登门相请。我家里有一头牛,缠绵病榻好几日,请了几位先生都没能治好,想劳烦你过去看一看。”
王满仓心中微微讶异,没想到风波过后,竟立刻有人慕名而来。
“您稍等,我跟师父说一声。”
他转身进屋讲明情况,李老鬼微微颔首:“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哎!”
王满仓背起药包,跟着王富贵一路赶路。王庄距离李家坳足有十几里地,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抵达目的地。
看得出来,王富贵家境殷实。宅院宽敞,屋舍齐整,家中还雇着长工打理杂务。
一行人径直走进牛棚,只见一头黄牛瘫卧在地,肚子胀得如同大鼓,口角不停涌出白沫,呼吸粗重急促。
症状和之前的骡子如出一辙,又是结症。
摸清病症,王满仓心里顿时踏实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按压牛腹,翻看牛眼,又凑近闻了闻口鼻气味,一番检查过后,起身说道:“是重症结症,情况虽重,但还有的治。”
“太好了!太好了!”王富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那就拜托小先生了,只要能治好,诊费绝不让你吃亏!”
王满仓不再多言,取出针灸包,凝神定气开始施针。
这一次,他依旧选用九针。经过前几次历练,他动作沉稳娴熟,手不抖、心不慌,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穴位。
银针落定片刻,牛肚子里渐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响,如同闷雷滚动。又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只听“噗”的一声,老牛放出一记响屁,紧接着体内淤积尽数排出。
高高鼓起的肚子,肉眼可见地慢慢瘪了下去。
稍作休养,原本奄奄一息的黄牛,竟挣扎着缓缓站起,四肢虽然还有些发软,却已然脱离险境。
“治好了!真的治好了!”王富贵喜出望外,激动地连连拍手,“小先生真是妙手,堪比活神仙!”
王满仓又按章法配好草药,细细叮嘱服药与喂养的禁忌。
王富贵拿出十块大洋作为诊费,王满仓只推辞收下五块。
临别之时,王富贵一路将他送到村口,再三嘱托,往后王庄上下所有牲口,都只认准他来看诊。
走在返程的路上,王满仓心里甜滋滋的。
这是他独当一面,亲手治好的第一头牛。凭着实打实的手艺赚钱,被人敬重,这种滋味实在畅快。
暖阳铺洒在黄土路上,周身暖意融融。王满仓脚步轻快,忍不住哼起了乡间小调。
他忽然发觉,做兽医这一行,其实也别有一番滋味。
平日里虽说辛苦,手上也时常沾染污秽,还免不了遭遇小人暗算。可每当救活一头濒临死亡的牲口,帮一户人家守住生计,再听到旁人一声声诚恳的“小先生”,所有劳累与委屈,便都烟消云散了。
靠手艺立身,凭本心做事,这样的日子,足矣。
王满仓抬头望向天际,晴空万里,白云悠悠。
他满心欢喜,只觉得往后的日子,定然会越来越好。
可少年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正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第05章 完)
下章预告:异乡遇怪事,行医撞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