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墨绿死寂的湖面中心,骤然冒起一串细密气泡。
气泡由疏转密,咕嘟作响,在空荡溶洞里格外刺耳,仿佛湖底架起一口巨釜,正缓缓升温。
寒意随之漫开,自湖心席卷四方。不止是刺骨低温,还裹着浓重水腥与陈年腐臭,阴冷黏腻,似有无数无形触手,抚过两人裸露的肌肤。
溶洞气温骤降,林砚张口,眼前当即浮出一团白气。
她打了个寒颤,抬手将光度渐弱的手电对准气泡最密集处。可光柱扎入湖水,只深入半米,便被浓稠幽暗彻底吞噬。
这片湖面,俨然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退后,离水边远点!”
陈九声音陡然急促,不顾身躯虚弱,一把攥住林砚手臂,用力将她拽离湿滑湖岸。
林砚脚下青苔滑腻,踉跄着险些栽倒。刚站稳,便顺着陈九凝重的视线,看向方才立足的岸边。
手电光下,厚如绿毯的青苔上,几道深痕赫然入目。
划痕扭曲杂乱,连泥带苔被生生翻起,色泽新鲜。轨迹里满是挣扎的痕迹,像是有沉重之物,被硬生生从岸上拖入水中。
沿岸一路看去,痕迹遍布四处。有的久经岁月,已被新苔覆盖;有的清晰如新,仿佛惨剧就发生在片刻之前。
“这些痕迹……”林砚心头一沉,心知绝非寻常人畜所为。
“是祭品留下的。”陈九压着声,唯恐惊扰湖底之物,“整座山体的阴气,都被这风水局聚在这片地下湖。这不是普通湖水,是养尸池。借地脉阴气长年温养邪物,而我们,是假生门送进来的活食。”
话语冰冷残酷,击碎林砚最后一丝侥幸。
两人刚退到溶洞边缘,后背贴上冰冷石壁,湖面翻涌得愈发剧烈。
咕嘟声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巨兽翻身般沉闷的哗啦水声。
真正的凶险,却不在湖心。
林砚眼角余光猛地一缩。方才空无一人的岸边水下,一颗黑发覆面的头颅静静探出。
动作悄无声息,湖面不起半分涟漪,仿佛它本就蛰伏在此,只是此刻才显露身形。
湿滑长发如水草般四散,浮肿苍白的头颅,静静朝着两人的方向“望”来。
林砚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本能抬手,手电光柱直直锁向那颗头颅。
光芒之下,景象愈发诡异。
这张脸一片光滑,没有眼、鼻、口,宛若一具毫无生气的蜡模。
它并未发起进攻,被光线照到的瞬间,便垂直下沉,重新隐入湖水深处,消失无踪。
两人都清楚,这绝非幻觉。
“小心!”
陈九的警告刚落,溶洞另一侧的幽深阴影里,响起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赤足踏在硬石之上,湿漉漉的声响不急不缓,节奏恒定。每一声落下,都重重敲在人心上。
声源处漆黑一片,手电光线射程不足,只能隐约看见错落巨石,层层叠叠织成浓密阴影。
林砚满心疑惑。邪物明明藏在湖里,脚步声为何会出现在数十米外的陆地?
“坏了!”陈九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住那片黑暗,语速极快,“那是水鬼分身!本体沉在水底,只要岸上有阴影,它就能凝出形体袭杀。方才露头,是为锁定我们气息,如今过来的,就是杀人分身!”
这番说辞颠覆认知,可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已是近在咫尺的死亡警钟。
“拿稳手电,别乱晃!把周遭阴影全部照散!”陈九厉声下令。
他俯身去解背包,双手因体虚动作略显滞涩,却目标明确。
林砚强压恐惧,转动手电,光柱扫过身前地面与石壁。黑暗被光线逼退,露出岩石原本的肌理。
两人背靠石壁,手电在身前圈出一片半圆形光亮,暂时隔绝了周遭的黑暗。
这时陈九从包里翻出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里面是仅剩的饱满白米,已是最后的依仗。
他抓起一把糯米,弯腰顺着光区边缘抛撒。雪白米粒落在潮湿地面,划出一道稀疏却分明的弧形防线。
湿冷的脚步声,已然停在光明边界之外。
黑暗里的东西,就守在防线对面,随时都会踏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