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么，总比干坐着强。”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既然这湖在放电影，那咱们就做个安静的观众。不过，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记得提醒我，我可不想脑子里多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放心，我有分寸。”谢知微重新躺回石头上，闭上了眼睛，“你就负责守夜，我去眯一会儿。这‘静流’虽然温和，但也消耗精神，我得养足精神，等会儿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还能应付得来。”
“你倒是会偷懒。”沈青梧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谢知微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夜色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湖面之上。所谓的“静流”确实是个好东西，它把周围那些原本应该张牙舞爪、嘶吼咆哮的阴气给硬生生按了回去，只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在脚边懒洋洋地打转。
牛大锤缩在离谢知微和沈青梧稍远的一块礁石后，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正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指指点点。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哭腔：“谢哥，沈姐，你们说这‘失忆精’刚才说的‘守界失职’到底是个啥意思？是不是咱们现在待的地方，其实是个烂尾楼？”
沈青梧正百无聊赖地用修长的手指梳理着那头红发，闻言嗤笑一声，高跟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声：“烂尾楼？你要是敢这么想，小心这湖里的东西把你当建筑材料砌进去。什么‘守界失职’，听着就晦气。说白了，就是有人该看家护院的时候偷懒睡觉，结果让不该进来的脏东西溜进了自家院子。”
“那……那咱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自家院子’里挨揍？”牛大锤咽了口唾沫，手伸进那个塞满杂物的帆布包，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又拧紧，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某种仪式，“要不，咱们还是撤吧？我这人胆子小，最怕这种不明不白的责任事故。”
“撤？”谢知微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撤到哪去？这‘静流’是听雨楼设下的迷阵，除非他们主动撤掉，否则咱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再说了，你走了，谁来给我挡那一刀？”
“谁要挡啊！”牛大锤惨叫一声，“我那是后勤，不是肉盾！哎哟喂，你们看那边！”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那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跃的，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紧接着，水面上的灰雾开始剧烈翻滚，原本温顺的“静流”瞬间变得躁动不安，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来了。”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嗡”地一声轻鸣，她猛地站起身，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锐利如刀，“不是‘失忆精’，是‘守界人’派来的清道夫。看来，咱们刚才聊得太开心，忘了这地方还有保安巡逻。”
只见湖心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那人没有脚，下半身直接化作了两股纠缠的黑烟，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面具，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岸边的三人。
“擅闯禁地，扰乱心神。”那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牙酸，“念在你们初犯，留下命来，滚出这片水域。”
“哟，这台词挺老套啊。”谢知微慢悠悠地从石头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而且，你这‘清道夫’长得也太敷衍了吧？连个五官都不画，是想省墨水钱吗？现在的妖魔鬼怪也讲究KPI考核了？”
“放肆！”那灰衣身影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不识抬举，周身黑烟骤然暴涨，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带着刺骨的寒意向岸边横扫而来，“不知死活的东西，受死！”
“大锤，别愣着！”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闪到牛大锤身前，手中大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几根袭来的黑烟斩断，“把那玩意儿扔过来！”
“啊？扔什么？”牛大锤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嘴里还念叨着，“我包里只有泡面、手电筒、还有半截吃剩的火腿肠……哎，有了！”
他猛地掏出一个包装破旧的“五雷符”，那是上次在某个废弃庙宇里顺手抄的，本来打算用来辟邪，结果一直没用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那灰衣人影就是一顿狂甩：“接招！五雷轰顶……不对，五雷……五雷……哎呀妈呀，这符怎么是倒着的！”
“倒着也能炸！”沈青梧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那张皱巴巴的符纸，指尖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狐火，猛地贴了上去，“给我——爆！”
符纸在空中炸开，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反而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那灰衣身影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烟火气熏得有些懵逼，原本凌厉的攻击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谢知微眼中精光一闪，通幽眼瞬间开启，直视那灰衣身影的虚妄核心。他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虚画一道，笔锋所指，一道金色的锁链凭空浮现，瞬间缠住了那灰衣身影的腰身。
“想跑？没那么容易。”谢知微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锁链竟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对方的身体向上攀爬，直逼那毫无五官的面具，“既然你们守界失职，那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好好问问你们，这‘心魔种’到底藏在哪。”
那灰衣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试图挣脱，但沈青梧的大镰刀已经抵在了它的脖颈处，锋利的刀刃微微下压，渗出一丝黑血。
“别挣扎了，”沈青梧歪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你这副模样，连鬼脸都算不上，还想吓唬我们？再闹，我就把你这张面具摘下来，看看底下是不是长着个大饼脸。”
“放……放开我……”灰衣身影的声音颤抖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殆尽，“我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不在这里！听雨楼的实验……还在继续……你们不能管……这是……这是上面定下的规矩……”
“规矩？”谢知微挑了挑眉，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掌心，“在我这儿，规矩只有一条：别惹事。既然你们破了规矩，那就得付出代价。”
那灰衣身影在金色锁链的束缚下剧烈挣扎，原本如墨汁般翻滚的黑烟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瘪而焦躁。它不再试图攻击，只是拼命地想要将那张白面具往后缩，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上面定下的规矩？”谢知微轻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金色的锁链便随之收紧了几分，勒得那黑影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鸣，“我管你上面是谁，这湖里的水要是再脏一分，我就把这‘静流’给搅浑了。”
沈青梧收回大镰刀，懒洋洋地靠在礁石上，红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锐利：“行了，别吓唬它了。看它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也是刚入职的小喽啰，哪知道什么‘实验’不‘实验’的。大锤，把那瓶水递过来，给这位‘清道夫’润润嗓子。”
牛大锤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瓶拧来拧去的矿泉水，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黑影，犹豫道：“沈姐，给它喝？这可是我的保命水啊……而且它喝得下去吗？”
“喝不喝得下去是它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沈青梧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赶紧的，别磨蹭。咱们现在是在‘自家院子’里挨揍还是怎么着，全看它愿不愿意开口说话。要是它再不说点有价值的东西，我就把它这张面具摘下来当脸盆用。”
牛大锤吓得一哆嗦，连忙双手捧着水瓶凑上前去：“那个……大哥，大姐，你们喝点水吧。这水虽然没开过封，但胜在新鲜，里面还有矿物质呢……呃，我是说，希望能帮您解解渴。”
那灰衣身影似乎被牛大锤那笨拙的动作和充满烟火气的言语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僵住。它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任由那水瓶悬在半空，空洞的眼眶盯着水面，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听雨楼……确实有实验……但那是为了修补界壁……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修补界壁？”谢知微蹲下身，视线与那黑影平齐，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愈发深邃，“把无辜的人拉进来当燃料，这也叫修补？我看是拆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