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锤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凑近:“那个……大哥,你是不是记错了?这里除了我们三个,哪还有人能接东西啊?”
“不是接东西,是……藏宝图!”那怪物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湖面的一处漩涡,“听雨楼的‘忘川令’掉在这里了!他们为了抢这个,把整片森林都搞乱了!现在好了,休眠期一到,连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忘川令?”沈青梧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听雨楼那帮伪君子,为了这么个破令牌,居然敢污染这种‘休眠圣地’?”
“可不是嘛!”谢知微一边记录一边吐槽,“听说那玩意儿能让人暂时遗忘一切痛苦,但副作用是会让持有者逐渐失去自我意识。这帮人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境界’,真是疯了。”
“既然知道是他们的东西,”牛大锤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嘿嘿,劫富济贫?”
“想得美。”沈青梧一把揪住牛大锤的衣领,“听雨楼的人最阴险,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拿了令牌,肯定死缠烂打。再说了,这‘忘川令’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牛大锤一脸无辜,“总不能把它还给那群老不死吧?”
谢知微叹了口气,伸手从水中捞起那枚黑色的珠子,此时珠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其实,这‘忘川令’早就碎了。刚才那怪物说的,不过是听雨楼故意散布的谣言,目的是为了掩盖他们在这片森林里进行的某种禁忌实验。”
“禁忌实验?”沈青梧眯起眼睛,“什么实验能让‘遗忘兽’变异成这样?”
“不知道。”谢知微耸耸肩,“不过看那怪物的反应,它似乎记得一些关键信息。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问问它。”
那“失忆精”闻言,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我……我记得……他们在湖底埋了个东西……不是令牌,是……是‘心魔种’……”
“心魔种?”三人异口同声。
“对!”那怪物急得直跺脚,“只要找到它,就能解开这片森林的所有秘密!但是……但是我也忘了具体位置在哪了……”
沈青梧和谢知微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趟浑水是趟定了。”谢知微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躺回石头上,“走吧,去找那个‘心魔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事儿查个清楚。”
“心魔种”这三个字一出,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那“失忆精”见三人不再追问,紧绷的身体反而松弛下来,像是一滩融化的蜡,软绵绵地重新滑回水里,只露出半个葫芦脑袋在水面上晃荡。
“既然忘了位置,那就别找了。”沈青梧收起镰刀,指尖轻轻弹去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连我都觉得脑子发沉。咱们还是先撤吧,免得夜长梦多,真被听雨楼那帮人给盯上。”
谢知微却没动,他依旧瘫在青石上,只是那双通幽眼微微转动,盯着湖面那圈尚未散去的涟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撤?那可不行。刚才你那一刀虽然切断了黑雾的联系,但也把‘休眠区’的平衡打破了一角。现在湖水温得有点过分,说明底下的东西正在苏醒。这时候走,万一半路撞上什么‘看门狗’,咱们三个可都得变成这湖里的肥料——这可是你刚才亲口说的。”
“你……”沈青梧刚想反驳,却被牛大锤打断。
“哎哎哎,两位大佬别吵了!”牛大锤正蹲在岸边,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树枝,在水边画着圈圈,“你们看,这水纹好像变了!刚才还是乱糟糟的漩涡,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而且……而且颜色变绿了?”
两人闻言,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湖面。
原本清澈如镜的湖面,此刻确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墨绿色荧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像是深夜里萤火虫汇聚成的光带。随着光晕的扩散,原本静止的水波开始缓缓流动,却没有任何风的影响,水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旋转起来。
“这不是鬼打墙,也不是幻术。”谢知微撑着下巴,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这是‘静流’。当这片森林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但又没有敌对生物入侵时,湖水就会进入这种循环状态。它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梳理这里的杂乱气息。”
“梳理杂乱气息?”沈青梧挑了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你是说,这湖在帮我们打扫战场?”
“差不多吧。”谢知微打了个哈欠,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要躺平,“刚才那‘失忆精’虽然是个麻烦,但它至少证明了这片区域还没彻底疯掉。既然它在‘呼吸’,那我们只要顺着它的节奏走,就不会惊动底下的‘心魔种’。要是硬闯,反而容易触发警报。”
沈青梧撇了撇嘴,但终究没再坚持离开。她索性也学着谢知微的样子,在旁边的另一块青石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手中把玩着那枚刚刚熄灭的黑色珠子。珠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的灰石,毫无光泽,被她随手抛起又接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我们就这么干坐着?”牛大锤一脸茫然,手里的树枝还在水边划拉着,“这‘静流’看着挺美的,可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湖边发呆吧?万一那‘心魔种’突然跑出来咬一口怎么办?”
“咬一口正好,省得我们还得找借口休息。”谢知微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再说了,你没发现吗?这湖边的空气越来越清新了。刚才那股子压抑的霉味,现在全没了。这说明‘静流’正在净化周围的环境。在这种状态下,就算有怪物想偷袭,也得先过这一关——它们会被这股清新的气流逼退。”
正如他所说,一阵微风悄然拂过。这风不冷不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吹散了沈青梧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牛大锤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眼前这幅诡谲却又宁静的画面,忍不住轻笑一声:“行吧,听你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这‘静流’能演到什么程度。”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不知名的果脯,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喂,谢知微,”沈青梧嚼着果脯,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那‘心魔种’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听雨楼为了它搞这么大动静,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让人遗忘痛苦吧?”
“谁知道呢。”谢知微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也许他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埋进去。就像有些人心情不好,喜欢把垃圾扫到床底下一样。只不过,他们扫的是整个森林的秘密罢了。”
“说得倒轻巧。”沈青梧白了他一眼,又扔了一颗果脯进嘴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总不能等到天荒地老吧?”
“急什么。”谢知微指了指湖面,“你看,水里的倒影开始动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那些树木、岩石甚至他们三人的倒影,竟然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不是风吹动的效果,而是倒影本身在“行走”。一个穿着长衫的倒影,正沿着湖岸线缓缓踱步,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另一个倒影则蹲在草丛里,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这是……”牛大锤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树枝都忘了放下,“倒影成精了?”
“不,是‘回响’。”谢知微纠正道,“这片森林记录了过去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刚才那场战斗,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都被留在了水里。现在‘静流’正在把这些影像重新播放一遍。我们看到的,其实是过去的片段。”
“那岂不是能看到听雨楼的人是怎么做实验的?”牛大锤兴奋地凑上前去。
“没那么简单。”沈青梧拦住他,“这些‘回响’都是碎片化的,而且往往带有误导性。你看那个长衫倒影,他看起来很像刚才那个‘失忆精’,但他现在的动作却很从容,不像是在逃跑,倒像是在……等待。”
果然,那长衫倒影走到湖边,并没有下水,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水面伸出手,仿佛在触碰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紧接着,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逐渐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最终消失不见。
“走了。”谢知微叹了口气,“看来这段‘回响’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播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