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衢大陆的风,常年带着刺骨的寒凉,卷着细碎的冰雾,漫过整片冰封大地。院落之内寂静无声,唯有廊下寒风簌簌吹过,卷起一地细碎冰晶,却吹不散曲崽心头沉甸甸的烦闷与堵郁。它静静趴在窗边,望着屋内依旧死死抱着那只异兽幼崽、温柔亲昵、满眼宠溺的嘛嘛,眼底的酸涩与醋意层层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时至今日,曲崽终于彻底知晓,那只被嘛嘛视作心头挚爱、日日亲昵、寸步不离的小家伙,究竟是何物。
那是雪甲獾。
看似软萌乖巧、温顺黏人、毫无杀伤力的毛茸茸小异兽,仅仅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只会撒娇贴贴,任人揉捏把玩,实则暗藏极强的战力潜质,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无害。雪甲獾天生自带好斗血脉,族群内部更是厮杀成性、残酷至极,同族之间照样会为了资源、领地、机缘拼死恶斗、不死不休,凶悍本性深植骨血。
也正因幼年雪甲獾体态娇小、模样软萌、性情温顺,毫无凶悍气场,世人常年被其外表蒙蔽,长久以来都误以为雪甲獾终其一生顶多只有先天四阶的微薄实力,是最无用的垫底异兽,只适合当做宠物把玩,登不上修行台面。
可极少有人知晓雪甲獾的真正底牌与成长上限。
这类异兽寿命绵长、成长周期极慢,幼年期孱弱无害,可一旦熬过漫长岁月,活至千年圆满成年,根基彻底稳固、血脉彻底觉醒,真实修为便能稳稳踏至六阶,在异兽族群中已然算得上中上水准。若是自出生起便被修士悉心喂养、灵气滋养、天材地宝淬炼、精心培育打磨,底蕴远超野生同族,成年之后突破七阶、乃至登临八阶,皆有极大可能,潜力无穷,远超世人刻板认知。
知晓这异兽的底细,曲崽心底的烦闷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重。它死死盯着屋内那一幕刺眼的亲昵画面,心头五味杂陈,又酸又涩又堵得慌。这只莫名其妙抢占自己位置、取代自己陪伴在嘛嘛身边的小冒牌货,究竟是谁送来的?!
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压过心底的酸涩,曲崽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摩洛,语气带着几分沉郁与质问:“这雪甲獾,是谁送过来的?”
摩洛闻言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回话:“算是……小少爷宗门送来的。”
“算是?”曲崽眉头一蹙,满眼不解,小脑袋里满是疑惑,“送就是送,不送就是不送,什么叫算是?这话怎么说?”
面对曲崽的追问,摩洛不敢隐瞒,将当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细细道出,不敢有半分偏差:“回小少爷,前几日寒霜院的一位内门弟子外出历练,深入极北冰原秘境,偶然撞见一对雪甲獾母子逃窜。彼时母獾正叼着幼崽迁徙避险,遭遇秘境异兽追杀,慌乱奔逃之间,口中力道失衡,没能叼稳怀中幼崽,直接将这只雪甲獾幼崽掉落摔落在地。”
“那弟子常年历练四方,见惯了各类异兽,却从未见过这般软萌灵动、品相绝佳的活体雪甲獾幼崽,一时心生好奇,便顺势将其捕获。彼时他并未想好如何处置这只幼崽,既不愿随意放生,也不曾打算私自饲养,只是暂时收在竹笼中,打算回来后再做安排。”
“恰逢那段时日,那弟子随一众同门前来探望休养的小少爷的嘛嘛,机缘巧合之下,将这只雪甲獾幼崽带在了身边。谁曾想,幼崽感知到您嘛嘛身上温和纯净的气息,格外亲近依赖,刚一靠近,便主动挣脱束缚,一跃跳到了您嘛嘛怀中,黏着亲昵,温顺无比。”
“那弟子见此情景,也顺势做了顺水人情,干脆将这只雪甲獾幼崽赠予您的嘛嘛解闷玩耍。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谁也未曾放在心上,谁能料到,自那之后,您的嘛嘛便再也没有松开过手,日夜悉心照料、寸步不离、百般宠溺,将所有温柔尽数倾注在这只幼崽身上。”
“自从饲养这只雪甲獾后,外界一切人事、声响、动静,虽是依然入不了您嘛嘛的眼、进不了您嘛嘛的耳。她整日眼里心里,唯独剩下这一只毛茸茸的小异兽,唯独对它温柔耐心、百般呵护。唯独照料雪甲獾之时,她的言行举止、神态模样,才与正常人毫无二致。其余时刻,其余事情和人她表现依旧呆滞麻木、漠然无神,如同无魂木偶。”
“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无人敢随意多言、不敢妄加干预,更无人敢贸然触碰那只雪甲獾。一来是不愿惊扰难得安稳的夫人,二来这只雪甲獾灵性极强,认主极其偏执,普天之下唯独亲近依赖您的嘛嘛,只许她一人触碰抚摸,旁人一旦靠近便会警惕凶悍、极具攻击性。久而久之,便彻底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曲崽心底积压的郁气、委屈、酸涩彻底拧作一团,闷得它喘不过气。原来不是谁刻意恶意顶替自己、不是有人故意作对,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一场无人在意的顺水人情,最终却变成了如今最刺痛自己的执念。可偏偏就是这场无意的巧合,让失忆懵懂的嘛嘛,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抱着一只替代品日夜亲昵。
满心烦闷无处排解,郁结在心,曲崽当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摩洛,带我去当年那批从尘遥大陆忘忧谷顺利救回弟子的所属宗门。”
摩洛恭敬回话:“瞧您说的,如今整片冰衢大陆早已被魔尊大人彻底统一,疆域安稳、势力归一,何须小少爷亲自奔波求证、登门问询。”
摩洛取出传讯玉符,催动高阶传讯秘法,跨越遥远疆域,直接向那座宗门下达勒令,命宗门宗主、所有长老、尤其是当年亲自前往尘遥大陆、参与营救、带回受难弟子的那位大长老,务必带上所有当年从忘忧谷解救归来、幸存存活的弟子,即刻全员赶赴冰衢大陆冰洞窟大殿,听候问询。
如今冰衢大陆一统,法度森严、势力滔天,顶级上位者的勒令,无人胆敢违抗半分。
不消片刻,遥远宗门之内,全员尽数收到传讯指令,不敢有丝毫拖沓怠慢。宗主亲自带队,一众长老紧随其后,那位亲历尘遥大陆、见证忘忧谷诡异、带回受难弟子的大长老位列正中,身后整整齐齐跟着数十名当年被解救归来的幸存弟子。
一行人马不停蹄、全速赶路,动用宗门最快的通行秘法,跨越疆域阻隔,匆匆赶赴冰洞窟大殿。踏入大殿的刹那,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心怀敬畏、不敢放肆,齐刷刷屈膝跪地,规规矩矩跪了满满一整溜,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沉沉威压弥漫四方。
这是他们毕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片大陆的真正主宰——八阶魔尊小落。
为了替曲崽稳稳撑腰、镇住全场、让底下之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半句敷衍,小落毫不收敛自身气息,周身磅礴浩瀚的八阶魔修威压尽数铺开。深沉厚重、古老霸道的底蕴,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飘逸流转,无声无息弥漫整座大殿,碾压得在场所有人心神震颤、呼吸滞涩。
明明他只是静静立在侧旁,不言不语,却自带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无上气场,让人打心底生出极致的敬畏与臣服。
在这般极致威压之下,无人敢心生杂念、无人敢敷衍搪塞、无人敢隐瞒虚实。
曲崽趴在桌上,小小身姿端正肃穆,不同于往日傲娇嬉闹的模样,此刻眼底带着几分沉稳沉郁。它淡淡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前往尘遥大陆忘忧谷、带回受难弟子的那位大长老,起身抬头,上前回话。”
跪地的一众宗门之人,闻言齐齐抬头,目光先是下意识落在主位之上,心底皆是一阵隐隐愣神,暗自诧异。
众人神识暗暗探查,心底暗自思忖:主位之上端坐的这位魔修,修为只有七阶。
并非说七阶修为弱小,相反,在这片修行上限极低、最高修为普遍卡在七阶初期的冰衢大陆,七阶已然算得上顶尖强者,足以稳压四方、坐镇一方。可众人皆知,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实打实的大宗主,是身旁这位气场恐怖、八阶魔尊修为的小落。
为何八阶大能甘愿侧身而立、恭敬陪侍,反倒让一位七阶修士稳坐至尊主位,接受全场跪拜?
众人心底满是疑惑,却无人敢妄言发问,只能压下满心诧异,低垂眉眼、屏息待命。
就在大殿气氛微妙、众人暗自惊疑之时,摩洛适时开口,声音洪亮肃穆,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大殿,彻底点破众人疑惑:“不可无礼直视主上!首位首坐的魔尊,乃是上宗妄生门门主清渊大人、我等至高尊主!身侧这位八阶魔尊大人,乃是妄生门副门主,亦是我冰衢大陆公认大宗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扫平所有人心底的疑惑,在场众人瞬间豁然开朗、彻底了然。
原来主位之人,并非冰衢大陆本土强者,而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是更高层级、无上宗门的门主驾到。
这般身份悬殊,早已不是修为阶位能够衡量。别说七阶,就算修为更低,也是他们必须俯首跪拜、尽心遵从的至高存在。阶位高低在此刻毫无意义,唯有身份尊卑、层级高下,才是唯一规矩。
众人心神彻底肃穆,敬畏之心更甚从前,头埋得更低,姿态愈发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受邀前来端坐的清渊,见底下众人规规矩矩、场面严肃刻板、毫无趣味,顿感无趣。随意寒暄客套几句,敷衍安抚众人几句场面话,便懒得继续旁观,起身带着摩洛一同离去,喝酒闲谈、寻乐散心去了。
喧闹褪去,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小落上前一步,温柔俯身,稳稳将曲崽抱入怀中,步履从容、身姿俊挺,施施然落座在至尊主位之上,将小家伙稳稳护在身前。随后抬眼,看向下方跪地的一众宗门众人,淡淡出声,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所有人起身,无需长跪。那位亲历忘忧谷的大长老,近前回话。”
一众弟子与长老闻言,齐齐躬身谢恩,缓缓起身垂首,恭敬伫立,不敢随意乱动、不敢随意张望。
曲崽此刻心底依旧郁结烦闷,还在暗自别扭挣扎,不太想搭理小落,却又无可奈何。看着缓步上前、瞪着跟小落手掌大战的曲崽、眼底满是疑惑、不知所措的大长老,它心底所有解释的欲望瞬间尽数消散,无奈低声嘟囔一句:“别问,家务事!”
短短三字,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别扭、几分不愿多言的酸涩。
立在身侧的小落闻言,心底瞬间一喜,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太懂曲崽的心思,这是不再全然抗拒、不再彻底疏离,愿意默认自己贴身陪伴、帮忙兜底、出面撑场的信号。
千载难逢的表忠心机会,小落自然不会错过。他当即收敛笑意,神色端正肃穆,对着身前的大长老沉声叮嘱:“小少爷问话,你只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生如实回话,旁的无需多虑、无需关注!”
大长老连忙低头俯身,态度恭谨至极:“属下明白!定当如实回禀,绝无半分隐瞒!”
曲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醋意,收敛所有小情绪,端正神色,开门见山,将嘛嘛如今失忆懵懂、心智如孩童、认不出自己、唯独亲昵雪甲獾、整日呆滞木偶、仅对异兽温柔宠溺的所有特殊情况,一字一句、详细完整地叙述出来。
说完之后,它抬眼看向大长老,认真追问:“当年所有从忘忧谷被你们营救回来的弟子,后续记忆恢复情况如何?你细细说来,不得隐瞒。”
事关嘛嘛余生,曲崽不敢有半分马虎,每一个细节都要彻底摸清、彻底确认。
大长老不敢懈怠,敛神正色,缓缓道出当年所有实情,将过往旧事徐徐铺展。
当年他奉命带队远赴尘遥大陆,潜入忘忧谷这座人间炼狱,冒着极大凶险,拼死将一众被囚禁、被洗脑、被轮回折磨的受难弟子尽数营救带出。彼时所有弟子皆是记忆尽失、神志恍惚、懵懂无知,如同行尸走肉、木偶傀儡,与如今曲崽的嘛嘛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初期归来之时,所有人都呆滞麻木、无悲无喜、不识亲友、不懂人事,甚至连基本自理能力都尽数丧失,如同初生孩童一般懵懂无知。
众人当时皆心生担忧,唯恐这些受难弟子终生失忆、永世无法恢复、彻底沦为痴傻木偶。可随着时日推移,所有人都渐渐发现了忘忧谷邪术的诡异规律。
大长老缓缓详述:“回小少爷,当年所有被营救归来的弟子,无一例外,皆是全然失忆、心智蒙尘、神魂受限,与您嘛嘛如今的状态一模一样。我等常年观察记录、追踪众人恢复进度,耗时多年,终于摸清规律。”
“这些被忘忧谷邪术洗脑、剥离记忆、轮回折磨的受难者,只要成功脱离尘遥大陆、离开忘忧谷法阵笼罩、彻底远离那片炼狱磁场,保住神魂根基不被彻底摧毁,后续只需安稳休养、静心温养,无需任何丹药加持、秘法催动,便能自行恢复记忆、重塑心智。”
“唯一的弊端,便是恢复周期漫长,且无精准定数。属下翻阅无数古籍、比对所有弟子恢复记录、追踪每一人状态,最终得出统一结论:所有浅层神魂受损、未被极致汲取神魂的受难者,恢复时间基本锁定在二十年上下。”
为了保证信息绝对精准、没有偏差,曲崽不放心,当即抬手,让大长老将当年所有归来、如今已经彻底恢复记忆的弟子,一一传唤上前,逐一面谈问询。
一时间,数十名当年历经炼狱、侥幸存活、如今已然恢复正常、心智圆满的弟子,依次列队上前,躬身回话。
这些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当年深陷忘忧谷炼狱,受尽折磨、惨遭洗脑、剥离记忆、至亲不认、日日受剐骨噬魂之痛,归来之时个个痴傻呆滞、麻木无知。可如今时隔多年,尽数恢复如常,心智圆满、记忆归位、性情正常,与常人再无半点差异。
曲崽逐一问询每个人的恢复时长、恢复状态、苏醒瞬间的感受、有无后遗症、记忆是否完整无缺。
有人十九年余骤然苏醒,记忆尽数回笼;有人二十年整瞬间开窍,心智彻底归位;有人二十一年堪堪恢复,无任何残缺缺憾。所有人的恢复周期,尽数牢牢卡在二十年前后,没有一人偏差过大,没有一人提前苏醒,也没有一人永久沉沦。
数十人的亲身经历、真实案例,尽数印证了大长老所言非虚。
真相彻底落定,曲崽心底瞬间了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无力与堵郁。
原来,嘛嘛不是永远不会想起,只是需要时间。
大约二十年。
这个答案,不算最坏,却也足够磨人。
它可以等,它有无尽岁月、漫长余生可以慢慢等,可看着嘛嘛日复一日、日日夜夜抱着一只替代品温柔亲昵、呢喃宠爱,认不出自己、对自己冷漠疏离,这般漫长的等待,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刻都让它心底添堵、酸涩难忍。
曲崽压下翻涌的心绪,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急切追问:“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任何秘术、任何天材地宝,能够加速记忆恢复吗?!非要硬生生等满二十年吗?看着她如今这般模样,日日抱着替代品亲昵,我心里真的好堵、好气、好难受!”
它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满眼期盼地望着大长老,渴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渴望能寻到一条捷径,不必再这般日复一日煎熬等待。
大长老见小少爷神色落寞、眼底酸涩、满心不甘,不敢隐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出唯一的渺茫希望:“回小少爷,寻常丹药、秘法、阵法、灵气滋养,皆无用功。忘忧谷邪术根植神魂、封印记忆,外力强行催动,只会伤及本源、损坏神魂,得不偿失。”
“但属下早年偶然听闻一则隐秘传闻,世间确有一人,拥有逆天手段,可勘破神魂封印、唤醒尘封记忆、抚平神魂创伤,能大幅缩短恢复周期,助受难者提前苏醒、归忆归心。”
曲崽瞬间抬眼,眼底黯淡的光芒骤然亮起,急切追问:“是谁?!”
“谛听阁阁主——秦谶。”大长老一字一顿,郑重回道。
一旁静静陪侍、全程沉默听着的小落,此刻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出声:“谛听阁?秦谶?哪个大陆的势力?本尊纵横诸天多年,从未听过此名此阁。”
大长老连忙躬身解释:“回副宗主,谛听阁坐落于岚墟大陆,极为隐秘、低调避世、极少过问诸大陆纷争,从不张扬扩张势力,极少有人知晓其存在,故而魔尊未曾听闻,实属正常。”
“属下当年也是机缘巧合,耗费极大代价、层层打探,才偶然得知这一隐秘讯息。忘忧谷的记忆封印并非无解,只要受难者被带离尘遥大陆、神魂未曾被彻底掏空磨灭、根基尚存,便有机会借助谛听阁的逆天秘术,强行破开封印、唤醒记忆!”
听闻此言,曲崽瞬间眼眸发亮,满心狂喜,连忙追问关键信息:“你去过岚墟大陆?!那你手中可有岚墟大陆的阵眼石?!能不能直接开启传送阵过去!”
这是它如今唯一的希望,只要能找到岚墟大陆、找到秦谶,或许就能让嘛嘛提前恢复记忆,不必再煎熬等待二十年,不必再日日看着她亲昵替代品、独自吃醋难过。
大长老见状,连忙惶恐摆手,俯身叩首,急忙否认:“小少爷明鉴!属下从未踏足过岚墟大陆!万万不敢欺瞒小少爷!”
他连忙细细解释前因后果,不敢有半分差错:“当年属下是前往星漠大陆抢夺珍稀修炼资源之时,偶然听闻过路修士谈及此事。那星漠大陆极为特殊,常年笼罩极夜,永无天光,天穹之上常年天外神石坠落,遍地珍稀异宝、天材地宝,是诸天修士公认的寻宝圣地,常年汇聚各方强者,鱼龙混杂、讯息繁杂。”
“属下便是在星漠大陆的修士聚集地,偶然听闻老一辈大能闲谈,得知谛听阁阁主秦谶拥有勘破神魂封印、唤醒尘封记忆的逆天本事。可属下仅仅只是听闻传闻,既无缘得见秦谶本尊,也不知谛听阁具体坐落方位,更没有任何联络方式,无从探寻、无从求助!”
希望来得猝不及防,又落空得干脆彻底。
刚刚燃起满眼星光、满心期许的曲崽,眼底光芒瞬间骤然黯淡,所有狂喜与期盼尽数褪去,重新落回沉甸甸的落寞与失落。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破局的希望,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依旧无从着手、无从探寻。
看着小家伙瞬间耷拉下来的眉眼、黯淡无神的眼眸、满心失落的委屈模样,小落心底一阵心疼。他连忙抬手,温柔轻轻抚摸着曲崽的背甲,动作极尽温柔耐心,低声软语安抚:“别难过,也别急。你嘛嘛已经好好回到我们身边,已经彻底脱离那片炼狱苦海,再也不用受任何折磨苦楚。剩下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我们有时间,不急这一时。”
安抚完曲崽的情绪,小落抬手取出一枚莹润的丹瓶,指尖轻弹,将丹瓶隔空丢给下方躬身待命的大长老,语气淡然:“此间有二十粒还神丸。修士对战力竭、神魂疲惫、灵力耗尽之时,可服下一粒,顷刻间灵力回满、精力尽复、神魂安定。”
顿了顿,他沉声叮嘱关键禁忌:“但此药有极强限制,不可连续服用!服下一粒之后,最少需要间隔整整一个月,方可再次服用,若是频繁连服,必会反噬自身根基、损伤本源底蕴,切记慎用!”
大长老连忙双手接过丹瓶,如获至宝,满心狂喜,深深一拜到底,恭敬叩谢恩典,随后躬身缓缓退至一旁,满心欢喜、无比感恩。
大殿之内再度安静下来,曲崽依旧闷闷不乐、情绪低落,提不起半点精神,眼底的郁气久久不散。
小落看着自家小家伙落寞委屈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主动开口,自告奋勇,给出解决方案,试图哄它开心:“岚墟大陆的阵眼石,我们眼下确实毫无头绪、无从探寻。但刚刚这大长老说了,他手中握有星漠大陆的阵眼石!”
“诸天大陆相邻阵眼本就气息相通、轨迹相近,最容易搜寻推演、顺藤摸瓜。我们先动身前往星漠大陆,大不了再统一一座大陆便是!”
他语气轻松随意,霸气十足,仿佛统一一座诸天大陆不过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到了星漠大陆,我们将所有本土修士、大能、隐士尽数排查问询,挨个儿盘问、细细探寻,我就不信,偌大一座大陆,无数修士云集,会没有一人知晓岚墟大陆阵眼位置、不知谛听阁踪迹!”
这番霸气笃定的话语,瞬间给失落的曲崽打了一剂强心针。
曲崽细细思索一番,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一丝微光,默默点头,认可了这个办法。
确实,这条路虽然绕远、麻烦,却并非死路,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它滴溜溜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子,小脑袋里又开始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灵动,低落的情绪稍稍散去大半。
只是心底那点别扭、那点怨气依旧没有彻底消散,它还是不太想搭理欺骗自己、隐瞒真相的小落。
不等小落再多说半句,曲崽身形轻轻一纵,灵巧无比地从他怀中一跃而下,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嗖的一下,直接窜出大殿,一溜烟跑没了踪影,独自散心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只余下一众恭敬伫立、大气不敢喘的宗门众人,和原地僵立、无奈宠溺、满心纵容的小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