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还在桌上冒着热气,林晚的手还被周燃紧紧握着,耳边是朋友们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她刚想抽手去拿纸巾擦嘴角,结果被他反手一带,整个人又被按回了掌心。
“别动。”他低声道,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让他们看。”
“谁要让他们看!”她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耳尖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你是不是皮痒了?刚才那句‘未婚妻’还没跟你算账呢。”
“法律程序没走,但事实如此。”他重复一遍,语气理直气壮,虎牙微露,“你否认也没用。”
“我——”她刚要反驳,旁边花衬衫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差点把酒杯碰倒。
“别吵了别吵了!饭都吃完了,咱们玩点有意思的!”他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夜市那边不是有好几个游戏摊吗?套圈、投壶、打气球,赢了还能拿奖品!我看谁最有本事给对象赢个像样的回来!”
“哟?”有人接话,“你是想借机炫耀你去年赢的那个塑料小鸭子吧?”
“那叫纪念意义!”花衬衫男梗着脖子,“再说了,爱情就得靠实力证明!谁赢的奖品最用心,谁才是真·情场王者!”
“那你先上啊。”周燃慢悠悠开口,终于松开了林晚的手,顺手帮她把滑下来的袖口往上推了推,“我们不急。”
“你少装淡定!”花衬衫男指着他们俩,“你俩刚才那出‘世纪牵手’我都录了,发出去点赞破十万不是梦!现在轮到行动环节了,敢不敢下场?”
林晚正低头整理包,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想什么奖品,这些小玩意儿也就图个乐呵。”
“说得对。”周燃点头,“所以我不图乐呵,我图赢。”
她愣住,转头看他。
他已经在掏手机付款码了,动作利落:“走,先去看看有什么能赢的。”
外面夜风微凉,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步行街照得如同白昼。烧烤摊的油烟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在空气里打着旋儿飘散。几个小游戏摊围了不少人,笑声、吆喝声、塑料圈落地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林晚被朋友拉着去了套圈摊,随手扔了五个,一个没中。她也不恼,反而笑出声:“果然,我这手艺只配煎蛋。”
“你力度没控制好。”周燃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一排挂着的小玩具,“手腕太僵,得松一点。”
“你还懂这个?”她扭头看他,眉毛一扬,“上次你说切葱花得像实验室配比,这次又要教我物理抛物线?”
“我不是教你。”他淡淡道,“我是说,等会儿我自己来的时候,不会犯这种错。”
她噗嗤笑出声:“你认真的?大明星跑去跟小学生抢毛绒熊?”
“不是毛绒熊。”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投壶摊,那里挂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卡通围裙,上面印着小锅铲和番茄酱瓶,底下一行小字:**“本店最佳主厨认证”**。
林晚怔了一下。
那款式,莫名熟悉。
像是……她以前穿的那种。
“你干嘛突然看那个?”她轻声问。
“你觉得它眼熟?”他反问,没等她回答,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忙着收钱兑奖,见有人靠近,头也不抬:“投中三支箭进同一个壶,奖品任选;两支算二等奖,送钥匙扣;一支安慰奖,棒棒糖一根。每人五次机会,十块钱。”
“我要那个围裙。”周燃指了指。
大姐这才抬头,看清是他脸的一瞬间,手一顿:“哎哟!这不是电视上那个……演古装剧的帅哥吗?”
“是我。”他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钞递过去,“开始吧。”
围观的人立刻多了几个,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小声议论:“这明星也来玩这个?”
“估计是陪女朋友玩呗。”
“看他女朋友刚才套圈都没中,估计心里不服气。”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皱眉拉他袖角:“别闹了,咱们走吧。一条破围裙而已,你要真喜欢,我回头自己做一条给你。”
“这不是我喜欢。”他没回头,盯着前方三米外的壶口,声音很轻,“是我想要你有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已经接过摊主递来的五支塑料箭,站定,抬手。
第一支,偏左,落地。
第二支,偏右,弹开。
第三支,擦边而过,差半厘米。
“哎呀差一点!”大姐惋惜,“再来!你姿势挺标准的,就是太用力了,得放松。”
“我说了要三连中。”他平静道,“不是差一点。”
第四支出手,稳稳入壶。
人群“哦”了一声。
第五支紧随其后,再次命中。
“哇!两支了!”有人喊,“再来一支就赢了!”
林晚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知道他在紧张。
因为他每次呼吸变浅时,喉结都会轻微上下滑动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别拼了。”她低声说,“不值得。”
“你说不值得?”他终于侧头看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可我觉得值得。”
然后他转身,又掏出一张十元钞:“再来五次。”
“你疯啦!”大姐惊了,“这游戏本来就没几个人能三连中,你还不罢休?”
“我没疯。”他把钱塞进她手里,“我只是不想输。”
第二次尝试,第一支中,第二支偏,第三支歪,第四支中,第五支……卡在壶口,晃了两下,掉了。
“唉……”围观者集体叹气。
“再来。”他继续付钱。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汗,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每一次抬手都像在拍戏般专注。
第七次投掷,三支箭接连入壶。
“中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全场鼓掌。
大姐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摘下围裙一边说:“哥,你是今天第一个三连中的!厉害啊!这条可是我特意留的限量款,就等着有人真能赢走它呢!”
周燃没说话,只是接过围裙,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围裙折了三折,整整齐齐叠好,再用旁边的透明塑料袋包了起来,最后小心翼翼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林晚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发紧。
“你至于吗?”她走上前,伸手要去接,“大男人为个玩意儿拼成这样,胳膊都要废了吧?”
他躲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不是玩意儿。”
“那是啥?”她瞪他。
“是你该有的样子。”他说完,终于抬眼看她,“以前你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餐车里忙前忙后。风吹日晒,油渍斑斑,可你从来不说累。现在你不用摆摊了,但我还记得你捏围裙角的样子。”
她猛地一怔。
那是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
紧张时,就会去捏围裙。
哪怕现在根本不穿围裙了。
“所以你就非得赢这条?”她声音有点哑,“就为了让我想起那些苦日子?”
“不是为了让你想起苦。”他摇头,“是为了告诉你,那些日子我没忘。你也别忘。因为那是你发光的地方。”
她鼻子一酸,立刻仰头眨了好几下眼睛,硬是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
“谁要你记得。”她嘟囔,“矫情。”
“嗯,我矫情。”他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但我赢了。”
“谁稀罕。”她撇嘴,“我还嫌它土呢,印个锅铲跟番茄酱,一看就是路边摊标配。”
“可你就是路边摊出身的女王。”他轻声说,“我的女王。”
她脸一热,抬脚就踹他小腿肚子:“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上次唱《学猫叫》的视频发出去。”
“你没有。”他挑眉。
“我有备份。”她冷笑,“不信你试试。”
他居然信了,眉头一皱:“你还真录了?”
“那当然。”她昂头,“我可是专业收集黑料的人。”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狠。”
然后他主动往前一步,和她并肩站着,一手抱着围裙,一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她没挣脱,任由他牵着,脚步慢慢跟上。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喧闹,烤串的烟雾缭绕在头顶,远处还有孩子追着泡泡跑过。他们就这样走在人群里,不快也不慢,像是把整个世界的热闹都甩在了身后。
“喂。”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投壶的时候……心跳是不是特别快?”
他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离你那么近,听不见才怪。”她哼了一声,“比上次拍亲密戏还快吧?导演要是听见,肯定又要骂你‘心跳比台词响’。”
“那次是因为你。”他坦然承认,“这次也是。”
“所以你是故意的?”她斜睨他,“就想让我听见?”
“不是。”他摇头,“是控制不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怀里那条包得严严实实的围裙。
“其实……”她声音很低,“它不土。”
他没应声,只是把围裙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知道吗?”她忽然又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条干净漂亮的新围裙。不用洗得发白,不用补丁摞补丁,就普普通通的一条,上面可以印点小花,或者小动物。”
“现在有了。”他说。
“嗯。”她点头,“还是你给我赢来的。”
“下次我想赢个更大的。”他语气认真,“比如一家属于你的餐厅,名字你定,装修你管,菜单你写。我就负责每天去打卡,当最挑剔的顾客。”
“你想得美。”她笑出声,“到时候我第一个把你拉黑名单。”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我是终身VIP,自带免单权限。”
“谁给你的权限?”她翻白眼。
“你给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灼灼,“从你第一次骂我‘傻大个别挡我生意’那天起,你就给了我。”
她愣住,随即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再提那句话我真生气了啊!”
“你掐吧。”他不动,“反正我也疼习惯了。”
她气笑了,抬脚又要踢,却被他一把捞住手腕,顺势一带,整个人贴到了他怀里。
“别闹。”他低声说,“我现在抱着的是你未来的象征。”
“什么象征?”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平凡却闪亮的日子。”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我会一直替你抱着,直到你愿意亲手接过去为止。”
她不再动了。
夜风吹过,掀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拂在他的下巴上。
很痒。
也很暖。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他松开她,重新牵起手,继续往前走。
围裙还在他怀里,被塑料袋裹得好好的,一尘不染。
像一件等待加冕的礼服。
而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穿上它。
不是因为怀念过去。
而是因为,有人从未忘记她是从哪里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