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管这叫民俗交流?
这一声“好啊”,让我身后的夜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看到张玄机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非但没有瑟瑟发抖,反而敢龇牙。
但随即,那错愕就化为了更深、更浓的森然与戏谑。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蠢货罢了。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居士果然是性情中人。那三日后,老夫就在青云台上,静候居士的大驾了。”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带着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弟子,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消失在了月亮门的另一头。
直到他们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我紧绷的脊背才猛然一松,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混着泥土,顺着脸颊滑落,痒得难受。
刚刚的平静和有恃无恐,全是装出来的。
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叫嚣着逃跑。
可我知道,我跑不了。
整座龙虎山就是张玄机布下的天罗地网,我答应是死路一条,不答应,今晚就得死在这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块被我踢回原位的青石板上。
下面,有师傅留下的镇地针。
他一定是在告诉我什么,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我必须活着,活到三天后,甚至……活过三天后。
我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从那道墙缝中再次挤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用最隐蔽的路线,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兔,窜回了我的客院。
推开房门的瞬间,我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洒落,勾勒出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是萧清雪,她居然没走,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心安神香的味道,她似乎是怕我心神失守,特意点的。
“嗯。”我关上房门,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
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后,我才感觉到了些许安全感。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冰冷的茶水让我因高度紧张而发热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找你了。”萧清雪用的是肯定句。
“他邀请我三天后去青云论道会,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展示一下我的‘民俗手艺’。”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萧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白上三分。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
“我有得选吗?”我反问。
她沉默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能去!那不是论道会,是为你设下的杀局!”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焦灼:“就在你去找线索的时候,张玄机已经暗中给所有依附龙虎山的小门派传讯了。他把你描绘成一个盗取龙虎山秘法、潜入山门的魔道妖人。三天后的青云台,根本不是什么交流,而是审判!届时,那些门派的弟子会以‘切磋’、‘讨教’为名,一个接一个地挑战你。他们会用车轮战耗尽你的体力,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废掉,甚至直接击杀!这样一来,他既能除了你,又能落得个清理门户、维护正道的好名声!”
我的心一沉再沉,像被绑了块巨石,直坠无底深渊。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恶毒的局!
“多谢。”我看着她,由衷地说道。
这份情报,对我而言是救命的稻草。
“现在不是说谢的时候,你必须马上走!”萧清雪焦急地抓住我的手臂,“趁着夜色,我送你下山!”
我摇了摇头,拨开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
“走不了,也来不及了。从他对我发出邀请的那一刻起,整座后山的明哨暗岗,至少多了三倍。我现在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任何异动都会被瞬间察觉。”
更何况,师傅的线索就在这里,我不能走。
看着我决绝的神情,萧清雪急得眼眶都红了:“可你现在的状态……你昨晚为了修复那卷《绣魂经》,魂力透支严重,连全盛时期的三成实力都不到!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她说的没错。
我体内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魂魄像是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破布,空空荡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别说对付一群饿狼,就算只来一个硬茬子,我恐怕都撑不过三招。
“我自有办法。”我缓缓吐出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再多言,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时间紧迫,我没有一分一秒可以浪费。
看着我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萧清雪气得跺了跺脚,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退到门口,替我护法。
她知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在系统空间的角落里,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无数怨毒面孔的珠子,正静静地悬浮着。
怨祖核心珠!
这是当初在京城,从那头为祸一方的恐怖怨祖身上抽出来的核心。
里面蕴含着精纯到令人发指的阴属性能量,也裹挟着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瞬间疯狂的滔天怨气。
直接吸收?
无异于饮鸩止渴。
那狂暴的怨气会瞬间冲垮我的神智,把我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是现在,我别无选择。
我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昨夜强行记下的《绣魂经》残篇内容。
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文字,在我极度渴求生路的意念下,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一门被朱笔圈出,标注为“禁”的法门,浮现在我的心头——魂丝滤毒。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危险的技巧,其原理并非吸收,而是“缝合”。
以神识为针,以魂力为线,强行将能量体中不同的属性剥离开来,就像高超的屠夫分割牛羊一样,将骨、肉、筋、血分得清清楚楚。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识之针就会被狂暴的能量冲断,轻则魂魄重创,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但我别无选择。
我没有取出实体针线,那太慢了,而且也无法作用于能量体。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眉心,观想出一根细如毫芒、晶莹剔透的无形之针。
这根“神识之针”,比我之前任何一次凝聚的都要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根针,缓缓刺入那颗怨祖核心珠。
“嗡——”
针尖触碰到珠子的刹那,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怨毒与疯狂,顺着神识连接,狠狠地冲入我的脑海!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我眼前咆哮、嘶吼、哭泣,想要将我的意志彻底撕碎!
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我不敢去抽取能量,那等于开闸泄洪。
我操控着摇摇欲坠的神识之针,以其为轴,分化出一缕更细的“神识之线”,在核心珠的内部,笨拙而坚定地模仿着缝合的动作。
这不是缝合伤口,而是缝合能量!
我将那些如同黑色毒液般粘稠的狂暴怨气,与那些如同深海寒冰般精纯的阴属性能量,用我的“神识之线”进行强行剥离。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用一根生锈的钝刀,一刀刀地切割自己的灵魂。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终于,在一道怨气与纯净能量的边界,我的神识之线成功地“缝”出了一道屏障。
成了!
我立刻引导着那一丝被剥离出来的、经过“神识之线”过滤后的能量,顺着来路,小心翼翼地牵引而出。
一股冰冷但无比纯净的能量,如同一股清冽的泉水,缓缓注入我干涸枯竭的魂体。
“嘶——”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块冰直接塞进了滚烫的伤口,剧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舒爽与滋润。
我那原本空荡荡的魂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新填满、变得凝实。
亏空的魂力不仅迅速补回,总量甚至还在不断攀升,隐隐有冲破瓶颈的迹象。
而我那根在狂暴能量中不断穿梭的“神识之线”,也在千锤百炼之下,变得愈发坚韧、灵动。
就在这恢复与突破的微妙平衡中,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猛地在我心中窜起。
既然这神识之线可以引导能量,可以“缝合”能量的属性……那它是否可以直接“缝合”能量的流动本身?
想到就做。
我分出一缕心神,缓缓睁开眼睛。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杯刚刚由萧清雪重新为我斟上的、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水。
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凌空对着那只茶杯,虚虚地做出了一个缝合的动作。
没有实体针线,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数道坚韧的无形神识之线,如灵活的银蛇,瞬间从我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茶杯之中。
它们没有触碰杯壁,也没有搅动茶水,而是直接将茶水内部蕴含的“热量”——这种无形的能量,当成了一块破布。
穿刺、勾连、拉紧、打结!
神识之线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飞速穿梭,将所有向外逸散的热气分子强行“缝合”起来,死死地锁死在了杯子正中心一个芝麻大小的点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整杯滚烫的茶水,那蒸腾的白雾,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面迅速凝结,并飞快向下蔓延。
“咔——”
一声清脆的微响。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那杯原本足以烫嘴的热茶,竟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坨,甚至连杯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我收回手指,看着那块静静躺在杯中的冰块,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张玄机,青云论道会……
很好。
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三日后的大礼。
青云台上的风,想必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