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长老,这块地砖您还要吗
萧清雪被我抓得手腕生疼,秀眉微蹙,但看着我近乎失控的神情,她没有挣脱,反而
“我没见过他。”她摇了摇头,声音放缓,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怒的野兽,“五年前我尚未入龙虎山内门,只是道听途说。卷宗里没有留下画像,只记录了事发之后,张玄机以‘阴气汇聚、需设阵净化’为由,将禁书阁后山一处原本用于堆放废弃法器的院落,彻底封锁了起来。”
“封锁了多久?”我的心沉了下去。
“整整一年。”萧清雪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测,“那一年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如今虽已解封,却也荒废了,再无人问津。你想找的线索,如果真的存在过,恐怕也只可能在那儿。”
我松开了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她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萧道长,此份人情,林某记下了。”
说完,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步履却有些踉跄。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地气为针,月华为线”这八个字。
是师傅,一定是他!
可他五年前来龙虎山做什么?
又为什么会和张玄机对上?
我以身体不适、需要散步消食为由,婉拒了道童送来的晚餐,独自在客院附近来回踱步,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将整座龙虎山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夜色,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我避开所有巡逻的弟子,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缝尸人天生的阴影亲和力,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后山。
那座荒废的院落很好找,它孤零零地坐落在一片竹林的尽头,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要阴冷几分。
院墙是用黑色的山石砌成,历经风雨,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我能看到,墙体上还残留着许多已经失效的警戒符文,墨迹早已褪色,失去了灵性。
大门紧锁,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被风雨侵蚀得破烂不堪的封印符纸,但即便如此,门轴上依旧萦绕着一丝微弱的道门灵力,那是封印残留的气息。
强行闯入,必然会惊动布下这封印的人。
我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找东西的。
我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院墙,开始一寸寸地摸索。
冰冷的砖石触感从指尖传来,我闭上眼睛,将体内的灵气沉入脚底,像树根一样探入地脉,感受着此地的气机流动。
这里的地气很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过。
大部分地方都像凝固的水泥,死气沉沉,唯独……
我猛地停在一处背阴的墙角。
这里终年得不到阳光的照射,湿气最重,阴气也最盛。
那道笼罩整个院落的封印法阵,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薄弱点。
长年累月之下,地底涌出的阴气,竟硬生生将这处墙角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细微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将身体缩到极致,像一条滑腻的蛇,从那道冰冷潮湿的缝隙中,一点点挤了进去。
“哗啦——”
刚一进院,我就被脚下半人高的杂草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院内一片狼藉,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被随意丢弃的破损法器——断裂的桃木剑、碎裂的罗盘、烧焦的符纸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
师傅若真在此地留下线索,绝不会是寻常事物。
我走到院子中央,双腿盘膝,缓缓坐下。
闭上双眼,双手在膝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法。
这是我们缝尸人一脉独有的法门,名为“听风问穴”,能让我们感知到一片区域内残留的、非同寻常的能量痕迹。
我的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整个院落的能量流动图,在我脑海中缓缓呈现。
驳杂、混乱、死寂……
无数干扰信息涌来,像一片嘈杂的噪音。
我摒除杂念,将感知力凝聚成一根细细的针,耐心地在这片能量废墟中探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那片混乱的能量场最深处,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就像在万千沙砾中,看到了一粒属于自己的金沙!
我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身前三步外,一块半埋在土里、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就是它!
我几步冲过去,用尽全力,将那块沉重的石板猛地掀开。
石板之下,是潮湿松软的黑土,空无一物。
我心头一紧,但并未失望。
我跪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泥土。
就在石板正中心下约三寸的深处,我看到了。
一个细如发丝,却又深不见底的针孔。
我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个针孔的边缘,一股冰凉彻骨的锋锐之气,仿佛跨越了五年的时光,直刺入我的指尖。
这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它,是师傅的“镇地针”!
这是他老人家的独门绝技,以自身精气神为引,化作无形之针,能瞬间封锁方圆百米的地脉流动,是他在处理某些牵涉到风水大局的“大活儿”时,才会动用的压箱底手段。
这一针,就像是画家的签名,是独属于他的印记。
师傅……他真的来过这里!他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就在我内心狂喜,准备进一步探查这枚镇地针的奥秘时,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传来。
“林居士,真是好雅兴啊。”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缓缓转过头,只见在院门口那残破的月亮门下,不知何时站了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枯槁,面容阴鸷,一身玄色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是张玄机又是谁?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手持法剑,如临大敌,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又扫过我脚下被掀开的石板和那片裸露的黑土,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实质杀意。
这股杀意,比昨夜的愤怒更纯粹,更致命!
我缓缓站起身,用脚尖一勾,将被我掀开的青石板“哐当”一声踢回了原位,刚好盖住了那个针孔。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挤出一个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笑容,直视着他。
张玄机看到我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眼中的杀意反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森然。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居士深夜不睡,竟对本门这处废院也感兴趣。看来,寻常的品茶论道,已经满足不了居士的探究之心了。”他冷笑着,话锋一转,“恰逢三日后,本门将召开‘青云论道会’,届时南来北往的各派青年才俊都会齐聚龙虎山。不如……林居士也来我这论道会上,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展示一下你那神奇的‘民俗手艺’,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锁,瞬间锁死了我所有拒绝的可能。
这不是邀请,这是战书。
一场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的鸿门宴。
我若是拒绝,他便有足够的理由当场将我拿下。
我若是答应……三日后,在那万众瞩目的论道会上,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我死得“合情合理”。
我沉默了片刻,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好啊。”
这一声“好啊”,让我身后的夜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