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从料理台的边缘挪到了餐桌一角，油锅的余温还在瓷砖上投下一圈淡淡的热气。林晚把手机递到周燃面前，屏幕亮着刚拍好的几张照片——一枚边缘焦脆、蛋黄完整的荷包蛋躺在白瓷盘里，另一张是它在空中翻转的瞬间，还有一张双蛋同煎，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拍得比蛋还端正。”她点评完，指尖一滑，打开朋友圈，“发一个？”
周燃正拧着抹布擦灶台边沿溅出的油点，闻言手顿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发啥？你又想整我？”
“不是整你。”她一边编辑文案一边笑，“是表彰先进。‘最佳进步奖’颁给你，实至名归。”
他嘴上说“别闹了”，眼睛却悄悄往她手机屏瞄。等她输入那五个字时，他终于忍不住凑近一点：“就这？没配文夸我两句？”
“你以为还要挂红花绶带？”她抬眼斜他，“朋友圈又不是颁奖台，再说了，你昨天可是一锅接一锅地炸厨房。”
“那是教学初期。”他挺直腰板，“现在我已经进入稳定输出阶段。”
“行行行。”她轻笑一声，点了发送。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第一条点赞来自小吴，备注是“老板今天也营业”；第二个头像一闪，是助理阿哲，留言：“顶流转型厨艺博主，市场空白，建议出书。”紧接着又有新消息弹出，有人评论：“这蛋比我对象结婚三年煎的都强。”还有人调侃：“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首例由明星老婆认证的完美荷包蛋。”
林晚扫了一眼，念出来：“老顾客说想回购，你这是出道即巅峰。”
周燃嘴上说着“别拿我开玩笑”，人却不动声色地放下抹布，转身去拿自己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他解锁，登录小号，悄无声息地点进林晚的朋友圈。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认真分析火候：“蛋白凝固均匀，说明控温精准，建议申报奥斯卡最佳煎蛋奖。”
还有粉丝留言：“原来我们哥平时高冷是因为专注做饭！”
最让他嘴角压不住的是那条：“请问周先生下一步打算挑战松饼拉花还是法式欧姆蛋？在线等，挺急的。”
他低头轻笑，迅速截图保存这条，存入私密相册文件夹“战利品01”。动作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翘得多高。
林晚没看他，只是把剩下的几枚煎蛋分进两个盘子，顺手倒了两杯豆浆。她坐到餐桌旁，帆布鞋轻轻蹭着地砖，碎花围裙带子垂在身侧，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晃了晃。
“你还真一个个看啊？”她忽然开口。
“我没看。”他立刻否认，手指却还停留在相册页面。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她笑，“偷偷存图，回头自己翻出来乐。”
“谁偷了？”他终于抬头，耳尖微红，“我只是……确认有没有负面评论。”
“有啊。”她点头，“有人说你这蛋太标准，不像真人能做出来的，怀疑是摆拍。”
“谁说的？”他立马坐直，“让他们来现场观摩。”
“人家还说，”她慢悠悠喝了一口豆浆，“你这手艺进步太快，建议查一下背后有没有专业团队指导。”
“那必须有。”他一本正经，“主厨林女士，从业十五年，从小摊做到私人订制，业内标杆。”
“哟，学会捧我了？”她挑眉。
“事实陈述。”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淡然，眼里却亮，“而且我准备长期进修。”
“先别吹。”她指着他盘里的蛋，“再好吃也得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他低头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外焦里嫩，蛋香浓郁。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又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林晚看着他吃得认真，忍不住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怕你收走。”他含糊地说，“这是我人生第一个被公开认证的成品。”
“认证也没用。”她伸手拿回手机，“下次还得重考。”
“那你定评分标准。”他咽下食物，正色道，“打几分算合格？”
“八十分起步。”她掰着手指数，“外形完整、色泽金黄、口感不老不生，翻面无残缺——四项全达标才算过关。”
“那我现在是多少？”
“勉强八十五。”她眯眼想了想，“主要是情绪加分。”
“情绪？”他皱眉。
“就是你那股子非得把它翻过去的劲儿。”她撑着下巴看他，“笨是笨了点，但挺可爱。”
他瞪她一眼，没反驳，反而低头继续吃饭，肩膀却微微松了下来。
窗外阳光越爬越高，照在空了一半的盘子上，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楼下的车流声隐约传来，远处有小孩骑滑板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咯噔”声。屋内很安静，只有勺子碰杯的轻响和偶尔咀嚼的声音。
林晚刷着手机，新通知还在不断跳出来。有人转发她的朋友圈说：“这才是真正的顶流日常——不在片场，在厨房。”还有人留言：“求开课！我也想学怎么让男朋友主动洗碗。”
她一条条看过去，时不时笑出声。周燃假装专心吃饭，实则耳朵竖得笔直，每听到她笑一次，嘴角就跟着往上提一寸。
“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这么过？”她忽然问。
“哪样？”他反问。
“就这种。”她晃了晃手机，“早上做饭，拍照发圈，被人围观调侃，然后你偷偷乐。”
“你不也乐了？”他瞥她一眼。
“我是替你高兴。”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以前你连锅都不敢碰，现在敢发朋友圈晒成果了。”
“以前也没人教。”他说得轻，声音却沉，“更没人说我‘可以啊你’。”
她一顿，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低头摆弄着筷子，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婚戒。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戒指闪了一下。
“其实那天在厨房，”他低声道，“我不是因为煎成了才开心。”
“那是为啥？”
“是因为你说，哪怕我天天炸锅，你也愿意陪我收拾残局。”他抬眼看向她，“这话比一百个‘好吃’都管用。”
她笑了，酒窝浅浅地浮在脸上：“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都是跟老师学的。”他恢复傲娇模式，“毕竟天天听她说‘火小、心静、手稳’，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那你记住了没？”她问。
“记住了。”他点头，“不只是做饭。”
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像刚出炉的蛋饼，热乎乎的，带着香气。
林晚起身收拾碗筷，把空盘放进水槽，顺手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着，她挽起袖子开始冲洗。
周燃没动，坐在原位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被他截图的评论。看了一会儿，又打开相册，把三张蛋的照片设成了九宫格背景图。
“你换壁纸了？”她回头看见他操作，笑出声，“你还真当回事了？”
“纪念里程碑。”他理直气壮，“人生第一次独立完成高难度烹饪项目。”
“你那叫高难度？”她嗤笑，“等你哪天能颠勺炒出粒粒分明的蛋炒饭再说这话。”
“那正好。”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明天我就申报‘炒饭项目’。”
“申报可以。”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但评审流程严格，材料齐全才能受理。”
“都需要啥？”他问。
“隔夜米饭一份，胡萝卜丁、青豆、玉米粒各三十克，鸡蛋两枚，盐适量，油少许。”她背着手像领导讲话，“另附《安全操作承诺书》一份，签字按手印。”
“这么多？”他皱眉。
“少一样都不行。”她严肃脸，“尤其是隔夜饭，新鲜煮的不行，必须冷藏八小时以上。”
“那我现在就得预约冰箱。”他走向客厅，“今晚煮好米放进去，明早六点准时开工。”
“你还想连续作战？”她笑，“不怕累趴下？”
“为了评奖。”他回头，眼神坚定，“拼了。”
她摇头笑着，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留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电视自动播放着晨间新闻，画面里是某个旅游景点的人潮。他们谁都没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你说别人看到咱俩这个朋友圈，会怎么想？”她忽然问。
“想什么？”他侧头。
“会不会觉得太普通了？”她托着腮，“没有红毯，没有热搜，就发个煎蛋。”
“普通不好吗？”他反问，“我又不是每天都要站在聚光灯底下。”
“可你是顶流。”她笑，“粉丝希望你酷、帅、神秘，结果你出现在朋友圈的主题是‘如何正确翻面荷包蛋’。”
“那他们得适应。”他淡淡道，“我现在的人生KPI，就是把每一顿饭做好。”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你接下来的目标呢？”她问。
“先把炒饭拿下。”他说，“然后学炖汤，再攻难关——包子。”
“野心不小。”她笑。
“一步一步来。”他转头看她，“反正你答应了要一直教我。”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她点头，“只要你肯学。”
“那我肯定学。”他靠近一点，声音压低，“不然你怎么天天说我‘可以啊你’。”
她笑出声，轻轻推他肩膀：“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他没躲，反而顺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说：“累死了，教徒弟太耗心神。”
“少装。”她戳他胳膊，“你明明高兴得不行。”
“是有点。”他睁开一只眼，“但我不说。”
“不用说我也知道。”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你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索性翻身朝上，双手枕在脑后，任由阳光洒在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唇角始终挂着笑。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他难得松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千金不换。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新的点赞提示。她没点开，只是把它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以后多发点。”周燃忽然说。
“发什么？”
“这种。”他指了指手机，“我们的事。不用多，就偶尔一两条。”
“你想通了？”她笑，“不怕被说‘生活化掉价’？”
“我本来就不靠神秘感吃饭。”他睁眼，“而且，这是我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随即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胸口。
“听见了吗？”他问。
“心跳？”她问。
“嗯。”他点头，“现在很稳。”
她笑了笑，没抽回手。
阳光缓缓移过地板，从沙发脚爬上了抱枕。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下次进步奖，得加个炒饭项目。”
他点头：“申报材料我都准备好了——你当评委。”
两人相视一笑。
晨光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