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临江
书名:我在诗国靠系统磕cp 作者:冷焉 本章字数:3285字 发布时间:2026-06-13

白光散去。我站在一条大江边。江水比长江宽,比汨罗江急,比黄州的那段更浑。两岸是连绵的山,山上长满了树,树叶子黄的黄、红的红,正是深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腥气。


系统弹出提示:【已抵达:明·四川·新都。时间节点:嘉靖年间。目标诗人:杨慎,年约五十。正德六年状元,授翰林修撰。嘉靖三年因“大礼议”事件受廷杖,被贬云南永昌卫,终身不赦。途经四川新都,暂居于此。】


杨慎。这个名字我读过。不是课本上的必读篇目,是自己在课外翻到的。他的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首《临江仙》,后来被放在《三国演义》的开篇,人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是他写的。


他现在五十岁,被贬了二十多年。从京城到云南,万里路,走了一年多。到了云南,还要被当地的官员监视、排挤、欺负。他不低头。写了二十年的诗,二十年的词,二十年的曲。不怨,不怒,只是写。


我沿着江岸走。诗灵的状态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凝实得像一层薄雾,有形状,隐约能看到人影。路人在我身边走过,有人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了半秒——他们能看到了,但看不清。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人。


系统弹出提示:【当前状态:半灵体。存在感:中。可被普通人部分感知,但无法被清晰辨认。化形能力已就绪,消耗5点/次。当前诗魂值储备:42点。】


储备增加了。在马致远那里攒了一些,加上之前的剩余,够用几次化形。但我不急。


江岸上有一个小镇,房子依山而建,青石板路从江边一直铺到山顶。我走到镇子中间,看到一间小院子。院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穿着灰蓝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着。人很瘦,但肩膀很宽,骨架很大,年轻的时候应该很高大。脸上皱纹很深,尤其是额头上,三道横纹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盏灯。


他的膝盖上摊着一卷书,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正在看书,不时在页边写几个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


系统弹出提示:【杨慎。诗魂值检测中……当前:72/100。创作状态:平稳。近年诗作多以贬谪生活为主题,风格沉郁。代表作《临江仙》尚未问世。】


七十二。不高不低。不需要救急,也不需要打鸡血。他需要的是——陪伴。一个人在异乡,被贬了二十多年,朋友越来越少,家人越来越远。他在写,但没有人在旁边听。


我走进院子,站在槐树旁边。这棵槐树比马致远那棵老,树干粗到一人抱不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乌龟壳。叶子还没落尽,风一吹,沙沙响。


杨慎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谁?”


他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是看到了。我的半灵体现在有轮廓,像一团雾气,隐约有人形。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你是人是鬼?”


我没有回答。回答不了。但他没有害怕。他放下笔,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我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不想让他靠太近。近了他会发现我只是一个影子。


他停下来了。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


“你是从江上来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但他没有转身走开。他走回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笔。


“不管你是人是鬼,来了就是客。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走过去,坐下来。他看到椅子上的雾气——我的身体有一部分落在椅子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有意思。”他说,“写了二十年诗,没见过会坐椅子的雾。”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我在他对面坐着,看着他。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不像马致远那么用力,也不像苏轼那么随意,是那种——练了很多年,练到不用想了,笔就是手,手就是笔。


“杨先生,你在看什么书?”我在心里问。他听不到,但他开口了。


“《水经注》。郦道元写的。写天下的水。”


他翻到某一页,念了出来——“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念完了,他放下书,看着江面。从这里能看到长江,水浑黄,流得很急。


“长江也是这样。从青藏高原流下来,流了六千里,流到大海。一路上经过多少峡谷,多少险滩。它不停。停不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我这一辈子,也是从京城流到云南。六千里的路,走了一年多。到了云南,还没停。还要流。流到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听出了那根刺。被贬了二十多年,从三十五岁到五十多岁,人生最好的年华都在流放中度过。他不怨,但他记得。


系统弹出提示:【诗魂值+2,当前:74/100。】【好感度+3,当前:8/100。】


下午,杨慎说要出去走走。我跟在他后面。他沿着江岸往东走,走得很慢,像在散步,又像在找什么。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到了一处断崖。崖不高,下面是江水,水拍打着岩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他站在崖边,看着江水,沉默了很久。


“苏姑娘。”


我愣住了。他叫我什么?


“你是不是姓苏?”


他没有回头,看着江水。


“我猜的。你这个人——不,你这个雾,看起来像个姑娘。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叫你‘姑娘’太长了,叫你‘雾’太难听了。就叫你苏姑娘吧。苏轼的苏。”


苏轼。他是四川人,离眉州不远。苏轼也是四川人。他选了“苏”字,因为苏轼。因为他读过“大江东去”,知道那是苏轼在被贬黄州的时候写的。他被贬云南,比黄州远得多,苦得多。但苏轼写了大江东去,他也想写一首。写长江,写自己,写那些回不去的地方。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江水。风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猎猎响。他没有缩脖子,就那么站着,让风吹。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念了一句,然后停下来,“苏轼写得太好了。后人没法写。”


“后人写了。”我在心里说,“先生写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不比苏轼差。”


他听不到。但他开口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念完这一句,他愣了一下,好像在品味自己刚才念出的这十四个字。


“是非成败转头空。”他又念了一句。


然后停下来。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念完了,他沉默了很久。江水在下面流,风在上面吹。他站在中间,像一棵长在崖边的树。


“杨先生,这首词会传下去的。”我在心里说。


他当然听不到。但他转过身,往回走。


“苏姑娘,明天还来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他知道我会来。


系统弹出提示:【诗魂值+5,当前:79/100。】【《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创作进度:15%。】【好感度+2,当前:10/100。】


那天晚上,杨慎没有早睡。他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桌前,把那两句话写在纸上——“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纸。


“下半阕写什么?”


他自言自语。我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几行字。上半阕写的是江水,是英雄,是青山,是夕阳。下半阕该写人了。渔夫,樵夫,浊酒,秋月春风。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他在纸上写下来。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写完了,他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好了。”他说,“写完了。”


他把纸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


系统弹出提示:【诗魂值+8,当前:87/100。】【《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创作完成度:80%。】【好感度+3,当前:13/100。】


这么快。一首词,一个晚上,写了上半阕,又写下阕。不像马致远那首小令,写了七天。杨慎这首,像是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今天只是把它写出来。纸只是工具,笔只是手。词早就在那里了,在江水里,在山崖上,在他被贬二十多年的路上。


“杨先生,这首词是你写过最好的。”我在心里说。


他听不到。但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睡觉。”他自言自语,“明天还要去江边。”


他吹灭灯,屋里黑了。我坐在院子里,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桌上画了许多光点。


我把屈原的青玉从怀里摸出来。青玉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先生们,这个人写了一首好词。跟苏轼那首‘大江东去’一样好。不一样的好。苏轼的是豪放,他的是看开了。苏轼还想着‘人生如梦’,他已经‘都付笑谈中’了。”


青玉在手心里,没有回答。但它暖着我的手。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江水的轰鸣声一直没停,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


明天,他还会去江边。还会看江水。还会念那首还没写完的词。虽然在我看来已经写完了,但他觉得还没写完。他要改,要磨,要把每一个字都放到最准的位置。


我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


江水声在我耳边,轰隆轰隆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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