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血腥味从气管一直蔓延到舌尖。他的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和水泥渣划得血肉模糊,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嗒。
嗒。
嗒。
永远和他保持三步的距离。
他跑,它就跑。
他停,它就停。
他回头,它就站在三步远的阴影里,手里拎着那把滴着血的杀猪刀,歪着头对他笑。
学生叫林浩,今年十七岁,是个高二的学生。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家楼下菜市场那个杀猪的王屠夫。
十岁那年的夏天,他放学路上贪玩,偷拿了王屠夫肉摊上的一块猪肝。本来以为没人看见,结果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后领。王屠夫把他拎起来,手里的杀猪刀贴着他的脸划过,冰冷的刀锋蹭掉了他脸上的一块皮。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肉?”王屠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嘴里喷着浓重的血腥味,“再敢来,老子就把你的手指头剁下来喂狗!”
那天他被王屠夫追了三条街,最后躲在垃圾桶里待了三个小时才敢回家。从那以后,他只要一看到穿血围裙的人,一闻到血腥味,就会浑身发抖,连路都走不动。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以为自己长大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直到刚才。
直到他在长廊的阴影里,再次看到了那个系着血围裙、拎着杀猪刀的身影。
所有的恐惧在瞬间被放大了一万倍。他甚至没有勇气尖叫,转身就跑。他不敢和任何人待在一起,不敢相信任何人。他觉得只要身边有人,那个屠夫就会跟着过来,就会把他们两个一起剁成肉馅。
他只想一个人躲起来,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林浩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在。
嗒。
嗒。
嗒。
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别跟着我了……”林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那块猪肝我赔给你……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你……求求你别跟着我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像催命的鼓点。
他咬了咬牙,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更深的黑暗跑去。长廊纵横交错,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个拐角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甩掉身后那个可怕的身影。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渗了出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摔倒的地方,三步远的位置。
林浩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黑暗里,一双沾着血的胶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再往上,是那条沾满了暗红色污渍的血围裙。
再往上,是一只握着杀猪刀的手。
刀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滴答。
滴答。
林浩的瞳孔瞬间收缩。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爸妈有钱……他们会给你很多钱的……”
那个身影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手里的杀猪刀,在黑暗里泛着冰冷的光。
林浩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他发现那个身影并没有要冲过来杀他的意思。它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它不追,也不杀。
只是跟着。
永远保持三步的距离。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是不是……只要有人替我死……它就会放过我?
是不是……只要把别人推到它面前……它就会去杀别人,不再跟着我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尖叫着跑开的西装男,想起了那个抱着空气哼摇篮曲的老太太,想起了那个冷静得可怕的女人和那个铁壳子。
他们都是陌生人。
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活下去,牺牲几个人又怎么样?
林浩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擦干脸上的眼泪,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不再逃跑了。
他要去找一个替死鬼。
他沿着长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那个身影依旧跟在他的身后,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再等等……”林浩低声对自己说,“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听到了一阵轻柔的哼唱声。
是那个老太太。
她抱着空空荡荡的怀抱,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月儿光,照地堂,宝宝睡,快快长……”
林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她了。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跑也跑不动,反抗也反抗不了。最合适的替死鬼。
他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老太太一步步走过来。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像在梦游一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真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宝宝乖,我们回家了……”
“回家就有糖吃了……”
林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一块石头。他等老太太走到拐角的时候,猛地冲了出去。
“奶奶!快跑!后面有个疯子要杀我们!”他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快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停下了哼唱。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浩,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你是谁啊?”
“我是来救你的!”林浩急切地说,“后面有个拿着刀的疯子,已经杀了好多人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老太太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拽。同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长廊的尽头。
那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黑暗里。
依旧是三步远的距离。
手里的杀猪刀,泛着冰冷的光。
就是现在!
林浩猛地一用力,把老太太往前推了出去。
“对不起了奶奶!”他大喊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老太太踉跄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林浩,又茫然地看着那个站在三步远的身影。
然后,她笑了。
温柔的、慈祥的笑容。
“宝宝,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她伸出手,对着那个身影说道,“慢点跑,别摔着了。妈妈在这里。”
林浩站在原地,得意地笑了起来。
成了。
它现在应该去杀那个老太太了。
我终于安全了。
他转身就要跑。
可刚迈出一步,他就僵住了。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嗒。
嗒。
嗒。
依旧是三步远的距离。
林浩猛地回头。
那个身影,根本没有看地上的老太太。
它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林浩。
手里的杀猪刀,依旧对着他的方向。
而那个老太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走到那个身影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脸。
“宝宝,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啊?”她温柔地说,“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走,跟妈妈回家,妈妈给你洗洗。”
那个身影,竟然没有反抗。
它任由老太太牵着它的手,一步步朝着长廊的深处走去。
手里的杀猪刀,垂在身侧。
它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了。
林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
他以为把别人推出去,自己就能活下来。
可他错了。
那个东西,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他一个人。
别人替不了他。
谁也替不了他。
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慢慢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长廊。
没有脚步声。
没有身影。
什么都没有。
那个屠夫,真的走了。
被那个疯老太太,牵走了。
林浩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我真的安全了?
也许……那个东西,被老太太当成自己的孩子带走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腿还在抖,脚底的伤口还在疼,可他的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他要去找其他人。
他要去找那个女人和那个铁壳子。
只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就不会再害怕了。
他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仔细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周围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没有那个可怕的脚步声。
没有那个拿着刀的身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到了一间开着门的牢房。牢房里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看起来很安全。
林浩松了一口气。
他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
等体力恢复了,再继续去找其他人。
他走进牢房,靠在墙壁上,慢慢坐了下来。他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睡一会儿。
就睡一小会儿。
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不会有事的。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磨刀声。
霍——
霍——
霍——
林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眼睛。
牢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磨刀声也消失了。
“是幻觉……一定是我太紧张了……”林浩喃喃自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再次闭上眼睛。
磨刀声又响了起来。
霍——
霍——
霍——
就在他的耳边。
林浩猛地睁开眼睛,跳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
牢房里依旧空荡荡的。
门还是开着的。
什么都没有。
可那磨刀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霍——
霍——
霍——
“谁?!谁在那里?!”林浩大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单调的磨刀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林浩的心脏跳得飞快。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在了墙壁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牢房的门口。
那个身影,慢慢从门口走了进来。
系着血围裙。
拎着杀猪刀。
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它不是被老太太牵走了吗?!
它怎么会在这里?!
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那个身影,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它停在了他的面前。
手里的杀猪刀,慢慢抬了起来。
“不——!!!”
林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很久很久。
没有冰冷的刀锋刺穿他的身体。
没有疼痛。
什么都没有。
林浩颤抖着,慢慢放下了手。
牢房里空荡荡的。
那个身影,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它还在这里。
它就在这个牢房里。
它在看着他。
它在等着他彻底崩溃。
林浩疯了一样在牢房里跑来跑去,用拳头砸着墙壁,用头撞着铁门。
“出来!你给我出来!!”
“要杀就杀了我!别这样折磨我!!”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拳头砸破了,鲜血溅在墙壁上。他的头撞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无边的恐惧。
像海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闹了多久。最后,他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永远也逃不掉了。
那个东西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死。
直到他被活活吓死。
他慢慢地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用力地扯。
一缕缕头发被他扯了下来,带着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不停地扯着,扯着。
嘴里喃喃自语: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我把头发给你……把眼睛给你……把心给你……”
“求求你……别跟着我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最后,他猛地用力。
一大把头发被他扯了下来,连带着一块头皮。
鲜血喷涌而出。
林浩看着手里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了……”
“你满意了吧……”
“终于……不用再跟着我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眼睛圆睁着,脸上还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着血丝的头发。
他被自己的恐惧,活活吓死了。
苏念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听到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长廊的尽头传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是林浩。”苏念沉声说,加快了脚步。
林木跟在她的身后,手里的全息记录仪屏幕上,数据疯狂地跳动着。
“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坐标:前方72米,3号牢房。”
“异常能量波动强度:A级。”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还是晚了。
她早就知道,单独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根本活不下去。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个十七岁的孩子,那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就这样死在了无边的恐惧里。
转过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了那间开着门的牢房。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林浩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圆睁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的头皮被扯掉了一大块,鲜血染红了他的脸和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带着血丝的头发。
牢房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他用拳头砸出来的血印。
地上散落着无数被扯下来的头发。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见过很多死人。
见过被自己的剑刺穿心脏的修士,见过被自己的机械臂杀死的元帅,见过被病痛和恐惧折磨死的老太太。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窒息。
他不是被别人杀死的。
他是被自己的恐惧,一点点折磨死的。
他自己扯掉了自己的头皮,自己吓死了自己。
林木走上前,举起全息记录仪,对着尸体扫描。
“样本3729.5 地球学生 已淘汰。”
“死亡原因:交感神经极度兴奋导致的心脏骤停。死前出现严重的自虐行为,精神状态完全崩溃。”
“异常现象记录:现场无任何外力介入痕迹,无第二人DNA残留。所有伤害均为死者自身造成。”
他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只是一件损坏的实验器材。
可苏念却注意到,他手里的全息记录仪屏幕,闪烁了一下。
有一行数据,乱码了。
快得像错觉。
“你的仪器怎么了?”苏念问。
林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未知干扰。数据出现短暂异常。已自动修复。”
他调出后台日志,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入侵痕迹。推测是本空间能量场波动导致的。”
苏念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不对劲。
从进入永夜影界开始,林木的仪器就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不管是扫描尸体,还是检测能量波动,都精准得可怕。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异常?
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长廊的深处。
“那个奶奶好厉害哦。”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她把屠夫叔叔牵走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她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你看到李姐了?她把那个屠夫牵走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了指长廊的尽头。
“嗯。奶奶牵着屠夫叔叔的手,往那边走了。”
“屠夫叔叔好乖哦,一直跟着奶奶走,再也没有跟着那个哥哥了。”
苏念站起身,看向小女孩指的方向。
黑暗的长廊,深不见底。
李姐竟然能控制罪影?
这怎么可能?
罪影是监狱里死去犯人的残魂,是影子用来折磨活人的工具。
一个被植入了永久幻觉的疯女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罪影?
除非……
除非李姐的幻觉,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影响影子的地步。
她把那个屠夫罪影,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小宝。
而那个罪影,竟然真的回应了她的幻觉。
苏念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终于明白了。
永夜影界最可怕的,不是罪影。
不是影子。
是人心。
当一个人的执念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扭曲现实,强大到可以和影子的规则抗衡的时候,她就会变成比影子更可怕的存在。
李姐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她是还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还是已经变成了和罪影一样的东西?
“我们去找她。”苏念说,声音有些沙哑。
“不建议。”林木立刻说,“根据数据分析,李姐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且与未知能量体产生了共鸣。接近她的死亡率为94%。”
“我们必须去找她。”苏念说,“她现在很危险。如果她真的能控制罪影,那么她会变成比影子更可怕的杀手。”
“而且,我不能丢下她。”
林木看着苏念,淡蓝色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决策不符合逻辑最优解。”
“但具有极高的观测价值。”
“同意行动。”
苏念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小女孩指的方向走去。
林木跟在她的身后。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走在最后面。
她的身后,空荡荡的。
那些之前跟着她的罪影,都不见了。
仿佛它们都被李姐,带走了。
长廊里越来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边的牢房,一间间敞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苏念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了。
李姐的声音。
她在唱歌。
还是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可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在唱。
还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和她一起唱。
“月儿光,照地堂,宝宝睡,快快长……”
苏念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个童声,和小宝的声音,一模一样。
样本3729.5 地球学生 已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