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我希望你知道,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可以依靠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斯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稳稳地落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谢谢你,陈斯远。”
“明珠,记得,”陈斯远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无论去哪儿,都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我,我绝不会隐瞒你。你也相信我,好吗?”
他的手臂没有收得很紧,像是在等她主动靠过来。李明珠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靠在他肩窝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
李明珠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起周怀瑾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会永远相信她,她不需要对他解释任何事,他永远都站在她这边。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坚硬的铠甲。现在,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用同样郑重的、不带任何犹疑的语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已经拔掉的留置针留下的细小针眼,沉默了片刻。
“好,陈斯远。我答应你。”
——————————————
电话响了。陈斯远看了一眼屏幕,松开她,扶着她躺好,将被子拉到她的下巴处,掖了掖被角。
“我接个电话。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低语。他靠在墙上,按了接听。
“说吧。”
“远少爷,查到了。李秉光最近接触的人很多,但这周和上周,他和孙建平见了三次面。谈话内容不清楚。”
陈斯远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孙建平,孙逸臣的父亲。果然是他。
“知道了。”他顿了顿,“告诉李明谦,人找到了,让他不用担心。”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病房。
李明珠已经坐起来了,正在试图下床。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工作上的事?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没事,不着急。”陈斯远走过去,“工作可以慢慢处理,只是出了点小意外,很快就能解决。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嗯,我觉得我好多了。”李明珠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手腕,“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吧?”
“明天吧。”陈斯远站起身,将病床的摇柄转了几圈,让床头稍微抬高了一些,“你刚退烧,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烧起来。观察一晚,明天再说。”
他帮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
“睡吧。”
李明珠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闭上眼睛。大概是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也可能是身体真的太疲惫了,她几乎是闭眼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陈斯远把病房的灯关闭,病房瞬间暗了下来。
陈斯远坐在床边,他看着她的脸——左脸颊那片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痕迹上方,没有碰触,只是隔着空气,极轻极慢地描摹了一遍。
孙逸臣。他不用查也知道是什么货色,一个垃圾,也配跟他抢人。
李秉光真是老了。浮躁——这是一个当家人最忌讳的东西。李家,或许真的需要换一个话事人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第二天早上,李明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斯远的脸。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床沿上,手掌托着下巴。他没有睡,但眼底那两片青黑比昨天更深了,像被人用炭笔重重地画了两笔。
“陈斯远,你一晚没睡?”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嗯,也不算。”陈斯远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笑了笑,“中间眯了一会儿。担心你发烧。”
李明珠看着他眼下那两片青黑,看着他微微凌乱的头发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都成国宝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国不国宝我不在乎。”陈斯远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声音却轻得像叹息,“要是能成为你的宝贝,我甘心赴死。”
李明珠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那句话从他嘴里生生按回去。她的手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和唇瓣微微翕动的触感。
“陈斯远,别乱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举头三尺有神灵。”
陈斯远看着她骤然变红的眼圈,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拢在掌心里。
“小五,你这是担心我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李明珠没有回答,但她的眼圈更红了,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陈斯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以后不会乱说话了。无心的话不作数。”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朵,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我还得好好陪着我的明珠呢。放心。”
李明珠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陈斯远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他在想——她是担心他吗?她潜意识里怕他也会像周怀瑾一样,离她而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想他出事,不想他离开她?
他想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又甜又涩。他松开她,站起身,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我去问问大夫,用不用吃点什么药。”
医生交代说,发烧的时候吃退烧药,不烧了、没有其他症状就不用再吃了。陈斯远仔细记下,办了出院手续,带着李明珠回了檀宫。
到家后,他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两天没怎么合眼了,但此刻他反而觉得整个人很轻,像踩在云上。
他拿了车钥匙和环保袋,下楼去买菜。
李明珠脱了衣服,迈进浴缸,将整个人沉进温热的水里。温水包裹住每一寸皮肤,将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一点一点地洗掉。她靠在浴缸边缘,拿起手机,翻到未接来电那一栏。李明谦的名字后面跟了好几个红色的数字。
她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