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度过得平平无奇。转眼又到了梁云霁期盼的生物课。
林屹泽看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生物用具：“梁哥怎么收拾的这么快。”
“肯定是想去找江星屿啊，是不是？”何慧替他回答。
“梁哥也太励志了！你日复一日地去找他，我就不信他不会动摇。”拉文德说。
“我希望吧。并且这次课我去陪他坐着，不用给我留地。”
“啊，都不和我们坐了。”林屹泽显得有些失望。
“还不是你们全票通过的挑战搞的。”梁云霁笑道。
但真全是因为挑战吗？挑战的内容是“和他交朋友”，而不是“每时每刻都和他待在一起”啊。
所以这都是同学们让他做的吗？还是他……自愿的？
当然不是自愿的，这个念头真搞笑。与其于和一个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小孩相处，他肯定更想和林屹泽、何慧他们一起。
他摇摇头，这个荒唐的想法也从脑海中消失了。
在整顿好情绪后，他来到了也在收拾东西的江星屿身边：“小不点，咱们去上生物课吧。”
对方瞪了他一眼：“叫我名字。”
“怎么啦？小不点生气了吗？”梁云霁故意逗他。
江星屿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出门。
“哎，别真生气啊。”梁云霁立刻追上去，“我就是感觉这个外号挺符合你的，对我来说你很小嘛。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啊？”
对方不理他。“好吧好吧，我就叫你江星屿，好吗？”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生物教室。江星屿依旧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但这次梁云霁跟在他身后，坐在了他身边。
对方见他坐下，便立刻起身离开，梁云霁就和他一起换。过了一会儿，江星屿像是烦了：“你干什么？”
“我想坐在你旁边。”梁云霁对自己语气中的诚恳感到惊讶。
“不好意思，我不想。”江星屿冷冷拒绝。
梁云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不闹了，你坐在我旁边好吗？”
江星屿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撒谎成性的小孩。但迟疑片刻后，他还是妥协了。
梁云霁极力掩饰自己的兴奋：“我在课上有听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嗯。”
“我们这节课好像要用显微镜做实验呢。周封原最喜欢做实验了，你喜欢吗？”
“嗯。”
“你真是惜字如金，多说点话不好吗？什么都行。”
“你可以安静了吗，我听不到课了。”
梁云霁闭上了嘴，但只有五分钟。他假装在看书，实际上正偷偷瞄着江星屿。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余光，此时正在认真地听着卢瑟伦斯老师讲课，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偶尔在书上写写笔记。
梁云霁猛地发现自己还一笔没记。他一般不会记老师的板书，但今天为了给江星屿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写。
本来生物教室就比较大，梁云霁又坐在后排，根本看不清。他只能碰碰旁边的人：“笔记借我抄抄。”
江星屿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将自己的书向左推了一点点。
梁云霁往右边凑了凑，在抄的时候闻到了一阵清新的味道。好像是薄荷味，从江星屿身上散发出来的，袖口尤其浓。
为了减小对他听课的影响，梁云霁在纸条上写道：「你身上好香。」
江星屿读完愣了一下，随后也写了一句：「你是变态吗？」
「不是，我就是喜欢那个味道，是香水吗？」
「我不喷香水。」
「那我就当成你身上的味道了。这属于标记吧。」
「你是不是有病，真恶心。」
面对江星屿的嫌弃，梁云霁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一边笑一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自己的短裤裤兜里收好。
老师终于让同学们开始操作显微镜了。梁云霁拿着样本放在操作台上，开始调整目镜和物镜：“我来调，你观察完我记录。”
“你是当我手残了吗？”江星屿无奈地问。
“我比你大，我应该照顾你。”梁云霁理直气壮地回答。
等调好了，江星屿开始观察，梁云霁在一旁打开学案记录。
“是什么颜色的？”“浅绿色，边缘深绿色。”“形态是什么样的？”“呈圆形，也有椭圆形，周边有细长的丝毛。”“它的状态？”“在缓慢移动中，有时停下。”
……
“你的效率好高啊，之前做过这种实验吗？”梁云霁问他。
“做过。”江星屿举了手，示意老师来查看他们的成果。
卢瑟伦斯老师走到他们的身边。他还是和第一节课一样，表情紧张又腼腆：“江星屿同学，你……你们做完了？”
“是的，请老师过目。”江星屿恭敬地说。
卢瑟伦斯老师看着两人的学案：“嗯……嗯，写的非常好。现在的内容你……你应该都能听懂吧？”
“可以，我的竞赛作业也完成了。”
“挺……挺好，下课你等一下好吗？老师要……要你帮个忙。”
江星屿沉默地点头。
下课后，梁云霁和江星屿一同来到讲台旁。
卢瑟伦斯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应该是你们……的班主任，卡顿特老师的吧。帮……帮老师还给她，好吗？”
江星屿没有问为什么他不能自己送还，只是默默地接过收好。
“嗯……你在竞赛课上表现得很……很不错，成绩也好，你是以……以前学过吗？”
“是的老师，自学过一点。”
“嗯，挺……挺好，行了，你们去……去上下节课吧。”
两人从教室离开。下节课是地理，他们需要赶回班换书。
“咱们待会儿地理课也在坐在一起吧，和你合作的感觉真好，像是被带飞了呢。”
江星屿想了半天能用什么理由拒绝，可惜他没有任何想法：“……嗯。”
“太好了，我们快去拿书上课吧。”
但当他们一回到教室，就看到黑板上的一行字：「今天的地理课临时改为自习，上地理课的同学们在教室里等卡顿特老师。」
林屹泽刚要和同学们一起上化学，看见梁云霁便立刻迎过去：“怎么样？他被你迷住了吗？”
梁云霁把纸条拿出来给他们看，旁边的拉文德和何慧也读了一遍。
“……梁哥，你这句话……确实，有点，变态。”林屹泽假装认真，实际上已经快绷不住笑了。
“这是有点吗？如果有人这样说我，我早就拿东西砸他了。”拉文德说。
“那你今天还问我你的香水香不香。”林屹泽委屈地说。
“那是我自愿让你评价的啊！一个你不熟的人，突然说你真香，你不感觉怪怪的吗？”
“确实很怪。梁云霁，你是怎么做到去写「你身上好香」的？”何慧依旧无奈。
“因为我就是这样感觉的啊。我感觉他好看，他……”梁云霁及时打住自己的话。他差点又要说“他好香”了。
“你这样人家会怕你的，”何慧摇摇头，“算了，你待会儿跟他上自习课的时候好好表现吧，祝你好运。”
“但我和他离得这么远，上课怎么和他互动啊。”
“说你笨你还真笨啊！找理由啊！问个题，借个书，都可以嘛。”
“哦，对哦。”梁云霁想了想，“那我干脆把位置也挪到他旁边好了。”
“不错不错，还会举一反三了。”何慧称赞道。
“什么？！梁哥，你别移走啊梁哥，你可是我们中心地带的大人物，没有你上课我们都闹不起来。”林屹泽立刻急了。
“那你们消停点吧，我肯定是得去。要不然，怎么能增多和他的互动、增进感情呢？”
“怎么能这样啊……”林屹泽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好吧好吧，梁哥不要让我们一群吃瓜的失望啊！”
“这没什么好吃瓜的！”梁云霁朝着林屹泽他们远去的背影喊道。
但他们可能没听到。呃，梁云霁想，随便吧。
他的英语作业和生物作业都没写呢，等和江星屿坐在一起就问他这些怎么写。
这次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卡顿特老师就到教室了。此刻她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做着课件。电脑侧槽插着江星屿刚给她的U盘。
梁云霁趁机走上去：“老师，是您下节课看我们班的自习课吗？”
“是呀，怎么啦？”
“老师，我下节课……可以换个位置坐吗？”
卡顿特老师抬头看看他：“换到哪里？”
“最后一排，江星屿旁边。”
“哦，可以啊。你是想问他问题吗？”
梁云霁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是……是的。”
“嗯，可以，只要是不打扰别的同学就可以。也可以和他聊聊天，我看他总是过于安静了。”
“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梁云霁美滋滋地回座位收拾作业，坐到了江星屿的位置旁边。
等江星屿回到班级里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打扰自己一下午的人：“你回去。”
“这节课我坐在你旁边，老师同意了。”
“你是除了烦我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干了吗？”
“我不是烦你啊，我想向你学习。”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我肯定信，你也要信。”
对方无语，只能不情愿地坐在他身边。毕竟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想找老师换也没时间。
自习课的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认真地自习。
一开始梁云霁的表现还很正常。他摊开生物书和学案，开始完成今天的作业。
但等他写英语作文时就不正常了。他本来就不擅长英语，作文更是他的短板。
他向江星屿投去求助的目光，但对方没有理会他，正在看书。
梁云霁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问题：“你在看什么？给我瞅一眼。”
江星屿闭上了眼，好像在祈求对方别再打扰自己：“和你无关。”
“怎么了嘛？又不是什么尴尬的事。”梁云霁伸出手想拉过来。
江星屿立刻护住书：“你别碰！”
“让我看看，看完就好好学习。”梁云霁恳求道。
“滚！怎么这么讨厌！江星屿生气地骂他。”
“我看完就不惹你了。”
江星屿把书放回包里，又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和蓝牙耳机，想用音乐来隔绝外界声音。
高中学生在自习课是可以使用手机的，因为学生需要查题和与家人随时联系。偶尔也可以用来娱乐。
梁云霁看着他打开软件“聊聊”：“哦，你也用这个软件啊。我们加个好友吧，下课我去拿手机。”
其实用这个软件的人并不少。聊聊是一款国内外通用的社交软件，多年来受到无数好评，使用人数超过五个亿。甚至洋城一中的班级也在里面建立了班级群。
江星屿没有回答他，安静地打开耳机并连接，开始听音乐。
梁云霁不死心：“你在听什么？”
江星屿不说话。他轻轻闭上眼，仿佛正欣赏着耳机里的乐曲。
梁云霁见他忽视自己，索性直接将一只耳机摘了过来：“我听听。”
“你！”江星屿恼怒地想抢回，但梁云霁的胳膊太长，他非但没够到，还险些扑进对方的怀里。
他挣扎着坐好，趴到桌子上别过头。既然对方想听就听吧，自己已经够烦的了。
但正当他想要直接睡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拨开他耳边微长的碎发，小心翼翼地在他耳朵上带好一个已经被捂热的硬物，左耳的音乐再次响起。
“我不听了，你别生气。”梁云霁在他身旁说。
江星屿没理他，但对方的这句话让他的脑子中多了一个问题。
自己真生气了吗？肯定是的，他做的事太过分了。
自己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出现了一个烦人的……他，自己一定会不高兴。
但这叫不高兴吗？江星屿对感情了解甚少，他不知道。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新鲜又陌生，他无法接受。
烦躁、不解、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心情。
“唉，也不知道梁哥那边怎么样了。林屹泽无聊地望着化学教室的天花板”。
“肯定很好的，别担心。”何慧一边翻着书一边说。
“说得倒是简单！如果梁哥又搞砸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就你这乌鸦嘴，人家运气再怎么好也被你说坏。”拉文德训斥道。
“可我说的是真的啊！梁哥脑回路可直了，根本听不懂什么暗示。”
“哦，那你就不直了？”岚子颜问。
“当然不！我可弯了！我就是弯的！”
拉文德无语极了：“……你比梁云霁差的肯定不止一点。”
“你先去吃晚饭，我待会儿去找你。”梁云霁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林屹泽说。
“干啥啊？”
“我送他出校门。”
“我去，你还努力着呢！”
“努力有啥用，人家到现在都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没事，加油！快去吧，我们给你占个位置。”
梁云霁朝林屹泽挥挥手以示感谢，随后便消失在门口处。
他三步并作两步，超过前面和他一样下楼的学生，终于在一个拐角处追到了江星屿。
他立刻假装成偶然碰到的样子，走到对方身边拍拍肩：“咱们一起下去吧？”
“哦。”江星屿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手机上打字。
梁云霁看见他的手机页面上是他和另一个用户的聊天记录。
那个人在今天下午五点多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要加班，应该会晚点回去。如果没事就快点回家吧，不用等我。」
江星屿回复：「好的姨，我回家了。」
「嗯嗯，星儿记得多休息，早点睡，别累着了。」
「哦。」
“这是谁啊？”梁云霁好奇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江星屿冷冷地回答。
“好吧，我们加个聊号吧，我也想在聊聊上跟你说话。”梁云霁掏出手机，打开聊聊，“你的聊号是什么？”
江星屿接过他的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和字母，在搜索栏中就弹出了一个账号。
梁云霁看到了他的账号。昵称是"Elias"，头像是一只白猫的轮廓和一个黑色的背景板，状态无，社交广场没有一条日常。
"嗯？你是在社交广场把我屏蔽了？"
"没有。"
"那你一条日常都……"
“我不发。"
"我教你发吧，就是这样……"
“请你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好……好吧。
梁云霁送他到了校门口。在江星屿快要走出门时，他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能问你吗？"
江星屿回头看着他，微风将他耳边的碎发吹起。
"你……"梁云霁略显紧张地说，"你感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星屿想了想："又傻又烦。"
“好吧，那你想和我这种又傻又烦的人……交朋友吗？”梁云霁问道。
对方愣住了，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很快，他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我不需要朋友。”
梁云霁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熬到了放学，梁云霁打车回了家。家里没人，父母一去拍戏就几个月不回家，白姨也回家了。
有时候梁云霁还挺羡慕卡尔利的，毕竟人家还有一个每天放学就能和他待在一起的母亲白姨。
但白姨总是会将卡尔利和更优秀的人比较，导致母子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她也会向梁云霁抱怨卡尔利的叛逆，梁云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梁云霁想，卡尔利应该也很羡慕自己吧，不会总被母亲烦。
在完成了作业和一些补充习题后，已经十点多了。梁云霁打了个哈欠，该洗澡睡觉了。
他习惯淋浴，方便又省时。洗澡时，他总会复盘一下刚经历完的一天。
在这十分钟里，梁云霁死活没想明白那个小不点到底为什么对自己爱搭不理。他站在镜子前擦头发，顺便打量着自己。确实，自己的长相并不算出众，但也不能说是难看吧。自己的学习也好，也会开玩笑，也会搞艺术创作，凭什么那个小不点一看着自己就满脸嫌弃？
梁云霁抱着这些疑问上了床。他的床很宽，足以让他伸展开手臂和腿躺好。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他有在睡前查看消息的习惯。
他打开聊聊，打开江星屿的聊天框。自己已经和他加上了聊号。梁云霁见他的默认状态是“在线”，就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吗？」
他期待地等了五分钟，但对方一直没回复。
梁云霁只能又发了一句：「晚安，明天等你来学校啊。」
还是没有新消息。梁云霁只能退出了这个聊天框。
他又转到了卡顿特老师的聊天框，对方的默认状态也是“在线”。
Cloudy_云：「老师您在吗？」
贝特丽丝.卡顿特：「在呀，怎么了梁云霁？」
Cloudy_云：「老师我可以申请调座吗？（调皮）」
贝特丽丝.卡顿特：「调到哪里呀？」
Cloudy_云：「调到江星屿旁边。（害羞）」
贝特丽丝.卡顿特：「为什么呢？」
Cloudy_云：「老师，我认为啊，江星屿同学有很多我可以学习的优秀品质和习惯，我想向他学习，取得和他一样的好成绩。（认真）」
贝特丽丝.卡顿特：「但今天自习课，你可不像是向他学习的样子哦。（微笑）」
Cloudy_云：「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会认真向他学习的。（认真）」
贝特丽丝.卡顿特：「我也没有说你错了呀。」
Cloudy_云：「？」
贝特丽丝.卡顿特：「你跟他好好交往就可以啦，别欺负他，让他……更开朗一些。」
Cloudy_云：「老师那您是……同意了？」
贝特丽丝.卡顿特：「是滴是滴，明天早自习后你就可以换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但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对吧？（开心）」
Cloudy_云：「当然了老师！（认真）谢谢老师！」
Cloudy_云：「老师……您是很关心他吗？」
贝特丽丝.卡顿特：「是的吧。」
Cloudy_云：「老师那您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贝特丽丝.卡顿特：「呃……这我好像不太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Cloudy_云：「哦，行。（OK）老师晚安。」
贝特丽丝.卡顿特：「晚安，快睡吧。（月亮）」
梁云霁关上了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想着明天的“对策”。
他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但他只能这样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