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第一次半月考的成绩也要出了。
洋城一中每天中午吃饭前,都会有一节叫“日测”的课,测试不同的科目。周一到周四各测试一科,周五自习,所以半个月就会把学习的科目全考完,这就是洋城一中独特的“半月考”制度。
周三早上,同学们比以往还要吵闹,大家都在讨论着自己的成绩。
其实没有人能确定自己的排名,唯独一个。
林屹泽走进教室时已经有些晚了。他拍了拍正在预习的梁云霁:“梁哥,半月考成绩快出了。你猜这次谁会是我们班的班一呢?”
“那肯定是梁云霁啊,这么肯定的事还用问?”拉文德立刻接话。
梁云霁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高一的十二次半月考中,他光是拿下年级第一的次数就有十次,班级第一也只有三次没得到。所以,他一直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甚至有些自傲。
“那年一呢?”林屹泽再次发问。
“行了行了,他是他是,我们待会儿要大张齐鼓地给他庆祝。”何慧说。
在排名和成绩上,何慧是梁云霁在班中唯一的对手,那一次班一也是她抢到的。
坐在教室右侧的周封原也走了过来:”怎么了?班长的语气好像酸酸的。”
“我才没有!就是......”何慧顿了一下,“这次考试你真的还能是班一年一吗?”
“怎么不能?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梁云霁回答。
“……何班长说得有道理啊梁哥这也是可能的事呢。”林屹泽说。
“没错没错。”拉文德若有所思道。周封原和其他一些围观的同学们也频频点头。
梁云霁感觉自己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你们敢不敢和我打赌?就赌我这次是不是班一!”
“行!这可以,我赌我赌。”拉文德率先举手。
“我也来。”何慧说。
“算我一个!让我看看梁哥这次是不是班二!”林屹泽兴奋地喊着。
梁云霁看着这一大群积极参与的众人有些哭笑不得:“……你们都这么希望我得班二啊?”
“哎呀梁哥,就是图一乐。再说,如果你赢了,还能便唤这么多人呢。”林屹泽坏笑道。
“行吧,如果我赢了,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再质疑我的实力,并且不许再我和任何人的CP!”梁云霁说。
“那如果我们赢了呢?”拉文德问道。
“这……这是不可能的,”梁云霁肯定的语气中带着一份炫耀,“你们随便出,反正我也不会做。”
拉文德刚想说什么,卡顿特老师的带来就打断了她。围在梁云霁的同学们迅速回到座位。
“我刚才在门口就听到大家在讨论关于这次半月考的成绩和排名。我昨天已经把小分条打印出来了,现在分给大家。”
“老师,”梁云霁举了手,“这次我们班班一是谁啊?”
“我下课会把班排贴在教室后面的白板上,大家可以自己看,小分条上也会有班排和年排。”
“我念名字,念到的同学来拿小分条。”
“林屹泽。”“拉文德。”“何慧。”“周封原。”“莱安娜。”“柳天。”“岚子颜。”“米格特。”
……
梁云霁等待着。像这种早已知道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很高的人,在等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紧张的,只有激动。
终于,卡顿特老师将最后一张小分条念出:”梁云霁。”
梁云霁拿到自己的分条,回到自己座位后才展开查看。
半月考会模仿高考的分数,三门主科各150分,三门副科各100分。
梁云霁阅读着自己的成绩。首先是语文129,再是数学和英语都是145,历史92,生物94,地理97,总分702,比自己原来估的分数还高些。
他无奈地笑笑。都说了自己的班排一定是第一,他们还不信,简直是顽固至极。
他再向后看,满意地寻找着能代表他排名的数字“1”,可是他找了半天都没有。
他只是在“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的下面找到了两个数字“2”。
他眨眨眼,还是“2”。没有变,总分702,是全班和全年级的第二名。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梁云霁想。702,谁会比自己分数还高?
他茫然地向看看何慧:“你多少分?”
“695,班四,别看了。”何慧回答。
那会是谁呢?梁云霁想。
哦,他突然明白了:肯定是老师搞错了!这种排名错误之前也出现过,自己肯定还是第一。
他越想越觉得就应该是这样,人也不慌了。毕竟,考试考上690的人都寥寥无几,自己702,还能有谁能比过自己呢?
下早自习后,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这次人比之前都多了,看来打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班。
“梁哥梁哥,快让我们看看!”林屹泽迫不及待地抢过梁云霁手中的小分条。
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梁云霁的成绩。
“我的天,语文129,我才116。”“学霸就是学霸,分数还是那么高。”“总分702!这得是班一吧!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输什么!你们看班排,梁哥就是班二!”林屹泽高兴地上蹿下跳,“梁哥,你要接受我们的挑战!”
“怎么可能!这个成绩单的排名肯定是错的!”梁云霁争辩道。
“你们别吵了,我们去看看后面的排名单不就好了吗?这个不会错了。”何慧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同学们立刻簇拥着梁云霁走到后面,看着卡顿特老师在白板上用磁铁块固定好的排名单。
梁云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令他崩溃的是,那上面也赫然写着“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2”。
他向上看,想知道谁是第一。看到名字后,他惊呆了。
那不是那个小不点的名字吗?那个不说话、不爱笑的12岁小孩江星屿,居然分数比自己还要高?
他向后看,不可置信地查阅着对方的成绩。
语文143,数学149,英语148,历史98,生物99,地理99,总分736,班一年一全是他,写得很清楚。
林屹泽也看完了江星屿的成绩:“……靠。”
“这么高?这是外星人吧!”拉文德惊呼。
梁云霁转头,但江星屿的座位是空的。他突然想起,卡顿特老师刚才好像没有叫到江星屿的名字,说明他今天没来学校。
他又转回来。同学们都看着自己。
“怎么样啊梁哥?”林屹泽问,“听不听我们的挑战?”
“行行,愿赌服输。”梁云霁无奈地说,“只要别太过分。”
“和何慧在一起!”拉文德立刻说。好多同学都意味深长地“哦”了起来。
“……也不能和何慧有关。”梁云霁立刻补充。
“那……那怎么出啊。”周封原问道。
大家都犯了难。
“去和卡尔利下战书。”林屹泽说。
“不是……卡顿特老师肯定会狠狠批评我啊。”梁云霁回答。
“今天把语文学案全写完。”学习委员莱安娜提议。
“我的手会废掉的!数学学案倒可以试试。”
“这学期的运动会1500米、1000米、400米、100米、50米都报上。”周封原又有了想法。
“不行不行!这也太简单了。”林屹泽说。
“对你是简单,我会被跑死啊。”梁云霁说,“拜托,你们能不能出个正常的啊?这些都太不现实了。对比后面的,我还是去和卡尔利决斗吧。”
“……我有个想法,大家听不听?”一旁的何慧发话了。
“讲吧讲吧,班长我信任你。”梁云霁回答。
“也不是很难。”何慧不紧不慢地说,“你这次考试败给了那个小孩,江星屿,对吧?”
“……对。”梁云霁被这个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
“你去和他做朋友,直到他自愿送给你一件他珍惜的东西,才算是挑战成功。”
梁云霁无语了:“……你这个是最不现实的。”
“哎,我刚才也想提这个。”拉文德说,“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直接说这个不可能呢?这是最简单的了。”
“就是啊梁哥,你之前不还说过,你感觉他很漂亮吗。”林屹泽也对此表示赞同。
“闭嘴吧你。”梁云霁揉了揉太阳穴,“主要是……我之前都碰过壁了,现在还去?显得我太无聊了吧。”
“怎么可能!他只会觉得你太有毅力了,最终肯定会动容的!”站在拉文德身旁的岚子颜说。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会被你的人格 魅力吸引呢。”柳天补充道。
梁云霁见他们是非要他接受这个不可了,只能回答:“行行行,我接受这个挑战了。但我至少得等他来学校再开始吧?”
“没事啊,那就等着他来呗。正好,梁哥你得赶紧想想怎么做。”林屹泽说。
梁云霁现在感觉头很大,根本不想去思考任何事。但好在江星屿没来呢,等他来了再说吧。
梁云霁这么爽快地同意,是因为他觉得江星屿至少今天不会来学校了。没想到江星屿下午第一节课前就出现在了教室里。
“快去啊梁哥!他来了!”林屹泽激动地捅了捅梁云霁。
“我跟他说什么啊?”梁云霁小声问道。
“你觉得你说什么他会回应呢?你就说那个就行啊。”拉文德回答。
“加油,我们在后面看着你。”何慧笑着说。
但一直等到数学课开始,梁云霁都没鼓起勇气去找江星屿。
下午有两节数学连堂。数学老师自然会用这两节课讲数学卷子。
梁云霁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果然,扣的5分都是因为最后一道数列大题没有做完。
他转过头:“林屹泽,让我看看你最后一道数列。”
林屹泽哭丧着脸回答:“梁哥,你觉得我是能会这个的人吗?前面的立体几何我还没搞懂呢。”
梁云霁只好望向自己的同桌:“班长,最后一道题做完了吗?”
“做了,但错了。”何慧回答。
梁云霁撇了一眼她的过程和结果:“哦,我刚开始也觉得是这样做。但你看,题目里有个隐含的限定条件,所以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有这个限定条件后怎么做了,只能这样写上去了,说不定还能给几分呢。”
梁云霁陷入了沉默。这道题他有思路,但最后总会绕回一开始的推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每次考试完的讲评课上,老师都会先给他们5分钟自己改错再讲,但他每次都不知道怎么改,因为他错的都是他不会的题。
“哎,你问问那个小天才,他肯定会。”何慧突然说。
梁云霁想了想。人家只扣了1分,最后一大题应该做出一大半了。正好自己没有理由和他搭话,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利用起来。
想到这里,他就从草稿纸上撕下一部分,用自己最工整的字迹写道:「江星屿,可以把你的数学卷子借给我改错吗?谢谢你哦。梁云霁。」
他将纸条团成一个球,扔给了离江星屿座位最近的岚子颜。
岚子颜读完后,向梁云霁打了个“OK”的手势,随后对江星屿说了什么,把纸条给了他。
江星屿只是点了下头,把自己的试卷交给岚子颜,让她传给梁云霁。
梁云霁看到,每个接到卷子的人,都有些惊讶的反应。等他拿到后,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
最后一道大题,梁云霁还以为他是在这里被扣分了,但这里只有几个红勾,没有任何减分的标记。
他翻过来试卷,才看到对方是因为第一道解答题的第一小问空过去,才被扣了一分。
他想不明白,这里和最后相比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难度差距。为什么后面对了,前面却空过去了呢?
何慧凑了上来,看到错题后直接下了结论:“他在控分。”
“控分?”
"是的。他绝对有能力拿满分,但他不想。所以他涂掉了这一题,精准地让自己的成绩从150掉到149。"何慧指指试卷上的涂抹痕迹。
"可....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觉得,考满分对我们的打击会太大,所以空了一道题,让自己没拿到150。但其实,149也是我们永远到不了的分数了。"何慧苦笑道。
"我靠,这种解法也太巧妙了,我根本都没想到能这样做啊。你来看看。"
何慧认真地阅览了一遍过程:"确实很巧妙,并且他和我们思路的出发点都不一样。你全都看懂了?"
"当然,这种解法只是难以想到,理解还很简单。"
“那你下课去问问他怎么想到的。"何慧建议道。
"这行啊,还是班长聪明。"梁云要挠了挠头,"但我也不能总用这种方式搭讪啊,他会看破的。”
“……你先用这个。我待会儿想想。"
至少下课后有件明确的事了。梁云霁感觉心里突然轻松不少,开始愉快地改错。
数学老师讲题一般是从前面的选择题开始,最后才讲难度更大的解答题,所以第一节课下课时才刚讲完第一道解答题。
"江星屿同学,你过来一下。"下课后,数学老师抢在梁云霁前面叫走了江星屿。
梁云霁不甘心,就跟在他身后,停在了不远处的窗边,假装看着窗外的景色,实际上正努力地听着老师和江星屿的对话。
"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把最后一道数列新定义全写完并做对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江星屿平静地回答。
“你觉得这题难度大吗?”“不大。”
“这道题的解法有很多,你……”“只写出了四种。”
"可以给老师看看吗?"
江星屿点点头,回到座位拿出草稿本,走到老师面前翻开。
老师端详了一会:“……你写的很好啊,有些甚至我们数党课同学都做不出来。你的能力很强,你考虑加入数学竞赛组吗?"
"不了老师,我在教学方面没什么天赋,并且我在上生物竞赛。”
“唉,好吧。没关系,其实上一门竞赛课比同时上多门强。那下节课你可以给大家讲讲这道题吗?”
江星屿似乎有些犹豫:"……我不一定可以讲明白。"
"没关系,老师辅助你。”
"他们可能听不懂。"
"不会的,他们很聪明,是可以听懂的。就像班里的梁云霁、何慧、莱安娜,他们应该就最后一种看不懂。"
江星屿撇了一眼梁云霁,正好与他对视上。
但这对视只保持了一秒,江星屿就将视线转移到老师身上:"好吧老师,我试试。"
“嗯,没事了,回去吧。”
江星屿抱着草稿本走开了,梁云霁立刻尾随他来到后排。
他刚一坐下,梁云霁就恭恭敬敬地把卷子铺在桌子上,站到一边:"江星屿,我用完了,谢谢你啊。"
江星屿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但我有地方不会,你可以给我讲吗?"梁云霁见他回应,立即追问。
"下节课要讲。"对方冷漠地回答。
"我想先听听,你给我讲嘛。”
对方干脆不理他,将自己的试卷对折,放进学科袋里。
"你不想用自己的试卷?可以,用我的吧。"
江星屿看着眼前不明白自己意思的人,半是无奈半是烦躁:“你先走吧,我要去 上厕所。”
"行啊,我陪你去。”
江星屿皱了皱眉:"我不去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那我等着你醒,醒了给我讲题。"
"你烦不烦?"江星屿与忍不住了,生气地问他。
看到对方终于对自己有了些反应,梁云霁高兴极了:"不烦不烦,你讲完我就走。”
江星屿像是认输了,再次掏出自己的卷子,翻到背面:"先根据定义代数,再分类讨论,最后通过公式排除错误情况,懂了吗?”
"没有,这个数是怎么得出来的?不应该是这样写吗?"
“你是傻子吗?这都不明白?”
"在你面前我就是傻子。你是天才,给我这个傻子讲讲吧。”
江星屿刚想说话,预备铃响了。梁云霁只能回到座位,耳边还回荡着江星屿的声音。
他坐好时,何慧正在收拾课本:"怎么样?"
"很好!班长太聪明了。他第一次对我生气了。"
何慧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就这?我还以为他和你友好交流了呢。"
"生气已经进步了!总比以前他不说话强。"梁云霁还在回味刚才的经历,"况且,他生起气的样子……"
“嗯?"何慧发现他话到一半不说了。
"……没什么。"梁云霁不敢说了。
与此同时。数学老师已经讲到了倒数第二道解答题:"这道立体几何证明题,哪位同学来讲讲?"
梁云霁见没人想讲,便自觉地举了手:"老师我来吧。"
他走上台,在黑板上边画边讲,将一道压轴题剖析地明明白白。
"这道题就是这样证明的,我讲完了。下一道大题,让江星屿与讲吧。"梁云霁说。
江星屿默默走上台,拿了粉笔,却在黑板前站住了:“……老师,可以把下面的过程擦掉吗?"
"别啊,我还抄完呢。"林屹泽立刻喊道,好多同学也纷纷请求不要擦。
梁云霁看出来了,江星屿太矮,无法在黑板的上半部分写过程,而下半部分刚才被老师写满了,也不能擦:"没关系,我帮你写,你来说,好吗?"
江星屿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粉笔递给他。
他的手也很白净,手指较长,关节突出,指尖凉。
在江星屿开始说时,梁云霁就开始在旁边写。很快就写满了一整块黑板。
梁云霁拉开第二块黑板准备写时,江星屿却向他伸手:"我能写了,给我吧。"
尽管自己的手已经又酸又疼,梁云霁还是拒绝:"我全写完得了。"
江星屿无奈,只能继续说。
快下课了,江星屿的四种方法也都讲完了。一整块黑板几乎都被写满,梁云霁感觉自己的手己经酸痛得僵硬,但如果这样做能让江星屿在意自己,也是值得的。
下课后,林屹泽就问梁云霁:"梁哥,你手不累吗?"
"靠,何止是累啊,我得做截肢了。"梁云霁正小心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这么拼吗?我们又没上你太卖力,别累着自己啊。"拉文德担心地看着他通红的指尖。
对啊,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反正只是个挑战,还不限时,自己却这么认真。
但他只是摇摇头:"挺好玩的,我喜欢,我乐意。"
周封原摇摇头:"完了,梁哥是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