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历史课与语文连堂留下的作业很多,幸好刚开学,日测要在两周后才开始,所以前两周的日测时间都是自习课。
梁云霁打了个哈欠。自习课都快结束了,他的历史作业才刚写完,语文作业一笔设动。
在上课时他也明显感觉到,学习内容的难度拔高了,知识点增多了。看来他们说高二和高一中间有个大跨度还是真的,
他合上历史学案,趴在桌子上。管作业呢,中午再说吧,他已经困了。
但正当他马上就要睡着时,下课铃就响了。
林屹泽听到下课铃直接一跃而起:”下课了!走啊梁哥,咱们快去吃饭。”
梁云霁还没清醒,就被林屹泽拽出门,何慧、拉文德和其他同学紧随其后。
他们都是从后门走的。梁云霁注意到全班同学都起了身,只有江星屿还坐着。
他随便撇了一眼,对方已经完成了大半的语文作业。一页学案被写得密密麻麻,字迹也比自己的秀气得多。
但当他刚想看看对方写了些什么时,林屹泽就把他拉走了:”干啥呢?快走,我要饿死了。”
“那小朋友写的语文作业真多,几乎全写满了,字也好看。”
“哎不是,你才刚认识他就夸他,我咋就没听到过你夸我字好看呢?”林屹泽假装委屈。
“我不是夸他,这是事实,你的字像虫子爬的也是事实。”梁云霁认真地说。
“靠,我那字也没那么难看吧。”林屹泽嘀咕道,”哦,你看,那个优秀的小朋友出来了。”
确实,在他们身后,江星屿和卡顿特老师一起出了教室。两人好像在说什么。
“慢点走,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梁云霁突然说。
林屹泽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蹲了下来,假装系鞋带。
两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梁云霁隐约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上午两节课过得好吗?”“好。”
“都能听得懂吧?”“能。”
“你感觉作业多吗?能写完吗?”“不多,能写完。”
“现在写到哪里了?”“历史写完了,语文还差一点。”
“你不用写那么快,多休息休息。那些应该对你来说很简单,你可以向老师申请不写。”“哦。”
“下午的选修课已经给你选好了,让其他同学给你带个路吧。”“我自己找就行。”
“那心理课想上吗?不想上可以来办公室。”“随便。”
“下课别老是学习看书,去和别的同学聊聊天。”“不想。”
“为什么啊?你交点朋友很好啊。”“我不需要。”
两人走远了,梁云霁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踢了踢林屹泽:”人家走了,快起来。”
林屹泽站起:”什么嘛,这小孩也太高冷了吧!我12岁时还在学校门口和泥玩呢。现在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吗?”
“肯定不是啊,他太成熟了,根本不像12岁小孩的样子。”
“算了算了,别总是想着他了。待会儿吃完饭陪我去打个羽毛球,好多人都去呢。”林屹泽坏笑着说。
“老实说,你是不是叫何慧了?”
“哎呀梁哥,这么在乎人家!一猜就猜到了!”
“滚!”梁云霁推了他一把。
上午的课程让8班同学们感到精力透支,幸好周四下午的课程十分轻闲。刚上完艺术选修课的梁云霁回到教室:”林屹泽,上音乐课怎么样?”
林屹泽正在整理着音乐课用的谱子:”还行,唱得我嗓子快冒烟了。我刚才问拉文德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就说‘你太讨厌了,不想和你说’。我就说我才不讨厌,她直接向音乐老师申请让我在组里唱男高音!我现在说话都感觉难受。你呢?”
“跟上学期一样,卡尔利又开始和我比演技,但老师说还是我演的角色更好些。
“那肯定的啊!就他?”林屹泽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就是嫉妒你,所以处处都和你比,真无聊。”
“没事,反正他从来都没比过,”梁云霁有些自傲地说,”下节是什么课?”
“心理,然后又是艺选,再来一节英语和自习就放学了!”
“靠,你是放学了,我还得再和我那个对手待一个小时。戏剧俱乐部这学期改到周三周四下午了。”
“没事啊,好像班长也是今天上信息竞赛呢,说不定……”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梁云霁又气又笑:”你要是再说,我……”
正好,另一位受害者出现了。梁云霁立刻奔到何慧身边向她告状:”班长大人,可恶的体委又开始造谣了!”
何慧挑了挑眉,像是被这场闹剧逗笑了:”林屹泽,根据班规第四条,造谣者抄三遍学生守则。”
“班长大人不要啊!我错了,嘤嘤嘤……”林屹泽又开始不正经。
“看在你诚心悔改的份上,暂且放你一马。如果下次再犯,必定翻倍惩罚!”何慧假装严肃地说。
众人哈哈大笑。梁云霁下意识回过头,正如他所料,江星屿依旧离得远远的,还在看着书。
他忍不住走过去:”你看什么呢?”
江星屿立刻合上书和旁边的本子,抬头望着梁云霁不说话。
在近距离的对视中,梁云霁才感觉对方的模样是真好看,和他的字一样秀气。远看梁云霁以为他的神情只有高冷,但现在他发现,如果这张脸笑起来会多么可爱。
“你给我看看,我又不抢。”梁云霁再次尝试。
对方还是没理他,而是把书和本子放进了包里。
为了和他拉近距离,梁云霁干脆蹲了下来:”你作业是不是写完了?”
对方只是点点头。
“那你给我看看呗。我还没写完,有点卡思路。”
对方没有回答,望着他。
“求你了,我可很少求人呢。卡顿特老师也说你可聪明了,我想领略一下。”梁云霁还以为他不愿意,继续说着。
“你可以走开了吗,我想上厕所。”江星屿的语气里不带一点感情。
梁云霁顿时愣了。江星屿将他推开,走出教室。
梁云霁像梦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现在已经有好多同学聚在那里了。
“不是你去找那个小朋友干啥?自讨苦吃?”林屹泽问道。
“没事,就是想去。”梁云霁回答。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长得还挺不错。”
说完这句话后,所有同学都奇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确实很好看。”梁云霁有点疑惑。
“他那是高冷,不是‘好看’吧。”何慧说。
梁云霁刚想争辩,预备铃就打响了,下一节课他记得是心理课。
其实在同学们眼里,心理课约等于自习课,可以在课上正大光明地写作业。但它也和自习课有些区别,那就是如果你的作业已经完成,并且你也没什么可以干的事情了,就可以加入心理课上的一些放松游戏。因为这些原因,同学们都喜欢上心理课,更何况教心理的是一位管理宽松的年轻女老师。
今天的心理课也是跟上学期一样,充满欢声笑语。梁云霁一般都会积极参加课上的活动,反正他没什么需要完成的事了。
今天的课程主题是”明白他人的想法”。心理老师先提出让几位同学说说自己的看法不被别人理解的经历。
拉文德立刻举手:”老师,林屹泽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的哥哥当了生物老师。”
心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客观事件”。
梁云霁思考片刻,也举了手:”……我今天说,一个人很漂亮,但别人都不理解我。”
心理老师笑了笑,又在”客观事件”的底下写上”主观感受”。
“刚才拉文德和梁云霁都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但其实它们也是不同的。拉文德和林屹泽之间产生的问题是因为一个事件导致,而梁云霁的不被理解是因为他独特的感受……”
“你就非要说这个?”何慧无奈地问旁边的梁云霁。
“呃……突然想说了,”梁云霁有些尴尬,”我也想让他知道我夸他。”
“那你至少也得说他名字啊!你不说他怎么明白你说的是他?”拉文德回过头责备道。
梁云霁看向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听出来了没有,就算他听出来了,他也很好地将想法隐藏起来了。
“他也太难交往了。算了,懒得理他了。”梁云霁虽然有些失望,但不愿显现出来。
“就是!你还有我们这么多朋友呢,没事。”林屹泽说。
心理老师还在讲课:”……那么,我们请拉文德和林屹泽上来还原一下情景吧。”
林屹泽愣了一下:”啊?我吗?”
“是你,傻子。”拉文德已经走上讲台,对于他的迟钝很不满意。
看着两人在台上还原,梁云霁感觉有些恍惚。
“行了,别愣着,老师叫你上去呢。”何慧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梁云霁这才回过神来。心理老师正期待的看着自己。
“梁云霁,你说的那个漂亮的人是谁呢?”
梁云霁立刻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哦,呃……是……是何慧。”
何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今天吃错药了吧!”
“不能叫他,他不会上去的。”梁云霁小声请求道,”班长,帮帮我。”
“有病,敢说不敢当。”何慧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上台。
至于梁云霁说了些什么,何慧回答了些什么,他们都不记得了。
反正都是假的,不需要记了。梁云霁只记得,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抬一次头。
晚上6点20分,梁云霁准时吃完饭,走出食堂时整好遇见了何慧。
“何慧!你也刚吃完饭啊。”
“是,然后去上信竞。”
“你们信竞学的是不是比以前难多了?你还会吗?”梁云霁还记得自己以前上过一段信竞,差点被图论的难度吓哭了。
“不会才要学,况且我是一学就会。”何慧笑了笑,”你要去戏剧俱乐部了吧。”
“是啊,放学还比你早呢。”
“滚吧,真是显你了。”
他们之间沉默了。何慧喝了口食堂买的饮料。
“以后,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别总让他人帮你。有一天,你会发现没人帮你了。”她突然说。
“哦哦,知道啦。我先跑了,再见班长!”梁云霁笑嘻嘻地说完,立刻带着书包逃离了。
何慧也是一位很成熟的人,像江星屿一样,以至于她的一些话,自己都不理解。
带着这份不理解,他来到了”青鸟”戏剧俱乐部的教室门口。
一进门,他就受到了社友们的欢迎:”社长!社长来了!”
“一个暑假不见,我还挺思念各位社友的。大家准备好这学期一起创作演绎了吗?”梁云霁高兴地问道。
大家都欢呼起来,只有几个挨着墙,冷眼看着他们。
梁云霁当然知道卡尔利不会欢迎自己,但毕竟对方的见解和能力也是不容小可的,只能强装友善地说:”副社长,今天的人数到齐了吗?”
“到齐了。”卡尔利的回答言简意赅。
”嗯,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的主题……”
“老师说,等他来了再开始。”卡尔利直接打断他的话。
“……哦,行吧,那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梁云霁很无奈。要不是因为有这么多人,他早就扇卡尔利一巴掌了。
忽然门被推开,走进一位气喘吁吁的男老师。那正是梁云和卡尔利下午上艺术选修的戏剧课老师,姓潘,大家都叫他“潘老”。这个外号的来源不是因为他年龄大,而是因为他曾扮演的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形象在网上意外走火,而这个形象的名字正好被称为“潘老”,所以在演出结束后,这位老师不仅收获了一箩筐的好评和称赞,还得到了一个外号“潘老”。梁云霁还记得,当年白已只是个跑龙套的,戏后大家还一起主张要把潘老师演出时的抓拍打印出来贴在门上,以便向新成员介绍这段事迹。
“同学们。我先说个事。这学期学校的艺术节安排在12月底,并且这次给出了明确的主题和要求。我跟大家说一下。”
“这次艺术节的主题是'青春光辉”,那就是要演一出校园剧嘛,我相信这个大家应该都很擅长。时间和去年一样,控制在30至60分钟就可以;至少要有6幕,人上得比去年多一些就可以。但最主要的是创新,要求中特别写道新题材、新剧本,所以我们需要写一个剧本征集的公告。差不多10月底选出最佳剧本,开始排练。”
“为什么要征集一个剧本?我们写一个不行吗?”卡尔利发问。
“也可以,但这次的演出很重要,所以最好选征稿。我们是负责演的,不是负责写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详城青少年戏剧大赛在今年6月举行,洋城所有学校都会参加,而比赛主题和本次学校艺术节相似,所以我们也是借艺术节的机会,为比赛作准备。
梁云霁还记得上一届的详城青少年戏剧大赛是三年前,洋城一中的戏剧社成员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却被评委们评论“剧情俗套,偏离主题”,最终也是名落孙山。潘老为此郁闷了好久,看来这次他是下定决心要让洋城一中的节目出彩。
尽管知道这次活动在潘老的心中意义重大,梁云霁还是发问道:”潘老,我们从11月一直排练到6月,时间会不会有些长?”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只是提前准备。”潘老解释道,“我们一周有四次俱乐部,差不多每周排练一到两次就行,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做一些道具和舞台的设计制作或影视作品的赏析借鉴都是可以的。”
“那我们这节课可以先讨论一下剧本设计吗?”
“当然可以!如果我们的剧本更好,就不用征集了。大家可以进行‘头脑风暴’,争取写出最创新的故事出来。”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讨论了。”
但讨论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理想。放学时白姨开车接他时,梁云霁还在想这件事。
“怎么了小梁?你看起来有心事。”白妮边开车边问道。
“没大事,我们戏剧社有活动。”
“是不是卡尔利又和你作对了?回头我教训他,都高二了还这么任性。”
梁云霁想,能有白妮这样严厉的母亲,卡尔利吃的苦头肯定很多:“不用白姨,卡尔利提出的意见都很有用,也没和我作对。”
在遇到这种重要的事时,卡尔利会很认真地与同学们讨论,甚至对梁云霁都没那么有敌意了,说明他还是能分清主次的。
但刚才,大家的想法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特点,使梁云霁无法决定使用谁的。
他总是觉得,大家的想法听起来都很好,却像是缺少了什么。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应该是一种淳朴、真实的元素,湛透他们的生活,却无法从他们华丽的思路中表现出来。
不对,又应该是一种青春独有的浪漫与追求的元素,几乎无法被大家察觉,却是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这些念头在梁云霁的脑子里交织起来,让他感觉混乱不堪。他干脆闭上了眼。
“白姨,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个小孩,才12岁……他不爱说话,但我感觉他……很好看。”梁云霁晕晕地说。
“嗯,挺好。”白妮回答。
但梁云霁没有听见。开学第一天好像太累,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