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晌午。
五个小厮抬着两箱物资,吭哧吭哧上了山。箱盖掀开——四副铁甲寒光凛凛,数十柄镔铁钢刀码得整整齐齐,刀刃闪着寒光。
接着,山寨门前乌压压聚了数十条汉子。
衣衫破旧,面有菜色,却个个筋骨结实。自称是张家口居民,因坊间流传洛北山寨正在招兵买马、对抗官府、护佑百姓,特来投奔。
范乘风一一盘问。
所言基本属实。这些人里,有猎户,有渔夫,有码头扛活的苦力,也有几个因赌债、官债逼得走投无路的鸡鸣狗盗之徒。前者为求生,后者为避祸,各怀心思,却都跪在地上,只求一口饭吃。
山寨里,渐渐热闹起来。
大厅内,范乘风却满面忧色。
"这下……咱们被彻底绑上张家那条船了。"他手指敲着桌面,"张家小子巧言令色,骗咱们出头。可现在的咱们……真能对抗官府?"
罗盖三人齐刷刷望向周尚同。
以前实力弱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有了周尚同的加入,山寨才勉强像个模样。但关于未来——三人心中都没底。
三道殷切的目光,如三盏明灯,灼得周尚同喉咙发紧。他挺直腰杆,声音沉稳如磐石:
"我曾经也是底层人,勉强渡日,深知求生不易。一番机缘奇遇,才有今日。我周尚同在此立誓——竭尽所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张家人心思不纯,但我们现在弱小,没有选择的余地。抓住一切机会,发展壮大,才是正道。"
这番话,不仅鼓舞了众人,也如一颗钉子,狠狠楔入周尚同自己心里。
夜幕降临。
山寨大厅前的空地上,两堆篝火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墨色的天幕。几十号人围坐四周,脸上映着火光,眼中燃着热望。
比武大会。
新入伙的汉子们轮番上阵,拳来脚往,刀光剑影。罗盖亲自下场,给那些表现突出的赏赐银钱、酒肉,甚至一柄趁手的兵器。
气氛渐至高潮。
周尚同缓步走入场地中央,篝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曾于山中苦修,幸得奇遇。"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给众兄弟露几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持刀的喽啰:"你,来劈我。"
那喽啰一脸懵,迟疑着上前,仍不敢动手。
"我保证——"周尚同嘴角微微上扬,"你劈不到。"
喽啰一咬牙,钢刀高举,直直劈下!
刀至半空,骤然一滞。
喽啰瞪大眼睛——刀刃竟被周尚同两指轻轻夹住,如被铁钳锁住,进退不得。他使了老大劲,才"铮"的一声将刀抽回,踉跄后退两步。
【招来】,周尚同并指一引。
那喽啰手中的刀仿佛活了过来,嗡鸣震颤,猛地从他掌心挣脱,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向周尚同飞去!
老喽啰们开始拍手叫好。新来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刀至周尚同身侧,他凭空向外一挥手——【迩去】。
手未触刀,那钢刀却乖乖翻转方向,如陀螺般旋转着向外飞去,"咄"的一声,钉入三丈外的地面,刀柄犹自颤动。
"好——!!!"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周尚同却不罢手。他右手一挥,带起一阵狂风——呼!
三丈开外的篝火骤然熄灭,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他张口一吐——轰!
一道赤焰如龙,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精准地落在熄灭的柴堆上。火焰复燃,比之前更旺更烈,火舌蹿起丈许高,映红了半边夜空。
【借风】!【吐焰】!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那些新入伙的汉子们望向周尚同的目光,已从好奇变为敬畏,从敬畏变为狂热。
罗盖适时走上前来,双臂高举,声如洪钟:
"大伙都看见了吧!周兄弟身怀绝技,呼风唤雨!随手露几手,便能干掉一支军队!大伙只需在一旁给周兄弟壮壮声势,那群狗官就只能屁滚尿流——是不是?"
"是——!!!"
几十条嗓子齐声怒吼,声震山林,惊起夜鸟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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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张家口,中心大街。
冯押司领头,玄甲黑马,腰悬钢刀,铁蹄如雷,身后十余骑官兵紧随其后,如一条黑色长龙疾驰而过,百姓纷纷避让。
张府门前,张道财带着管家、仆从,早已垂手恭候。
冯押司并未下马。
他看也不看一旁管家递上的木箱,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随手抛给张道财。
张道财拆开,老脸骤然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爹!"
张茂业见状快步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信件。目光扫过,神色不动,只是指尖微微一颤。
"多谢冯大人传言。"他躬身,语调平稳如常,"请冯大人到敝舍盘桓半日,用过午膳,待草民设法凑足银钱。"
冯押司冷笑一声,马鞭轻点下颌:"张公子客气了。刘大人叮嘱,今日必须回报。还请张公子行个方便,尽快准备,让我等早些返程——以免刘大人怪罪。"
说罢,勒马回首,十余骑如退潮般离去,蹄声渐远,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张府主仆,呆立原地,如泥塑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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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内,张茂业才露出怒色道:"那冯长功便也罢了,为何连刘县令也……"
"这冯长功……不简单啊。"张道财瘫坐在太师椅上,手揉胸口,满脸愁容,"他知道已得罪了我张家,索性坏人做到底。恐怕……已将上次劫税银的事,扣在了咱们头上。刘县令这才借故试探。"
"爹,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张茂业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那你大哥怎么办?"张道财摇头,声音疲惫如叹息:"花了那么多钱,好不容易才混到州府里去。若此时造反,前功尽弃。"
"那让二哥在县城再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掏空家底了!"
"别提他了。"张道财苦笑,"听说他在县里整日花天酒地,钱洒了不少,连个水花也没见着。"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还是按你的原计划……看看那帮山贼,有没有什么能耐。"
张道财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扔给张茂业:"你自个去库房吧。我……歇一下。"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张茂业掌心,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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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山寨。
张家传来的消息,让山寨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这次……官兵全都着甲骑马。"
周尚同与范乘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叫齐人,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