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看似寻常的话,像一枚无声的探针,精准地刺入苏晚最脆弱的神经。
他的书房。
她刚刚就在那里,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电脑,企图将他送进深渊。
而他此刻,却云淡风轻地提起那瓶见证了一切的鸢尾。
巧合?还是……警告?
苏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刚被老陈的话语冰封的血液,又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恐惧烧得滚烫。
她强迫自己冷静,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好……好啊,我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下午。”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电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我现在就要。”
“现在?”苏晚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十点半。
花店还没开门,她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棉麻围裙,头发凌乱,脸上甚至还挂着刚刚自我厌恶时留下的泪痕。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沈既白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我饿了,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苏晚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她清楚,这不是一顿普通的午饭邀约,这是在她失联十三个小时、并且刚刚与组织通过气之后,沈既白对她发起的第一次服从性测试。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她要立刻从“晚星”的状态里抽离,重新戴好“苏晚”的面具,去扮演那个深陷爱河、随叫随到的完美情人。
不去?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个选项的后果。
“……我换件衣服就过去。”最终,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轻快得近乎虚假的语气回答。
挂掉电话,苏晚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她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拍打自己的脸,直到镜子里那张苍白的面孔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神情恍惚。
不行,这副鬼样子,一眼就会被沈既白那个老狐狸看出破绽。
她迅速从储藏室的暗格里翻出专业的化妆包,开始给自己上妆。
遮瑕、粉底、眼线、口红……随着一层层色彩的叠加,那个脆弱、挣扎的“晚星”被完美地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明媚、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恋爱气息的花店老板“苏晚”。
她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微笑,确保弧度是最自然、最甜蜜的那一种。
半小时后,苏晚抱着一捧精心挑选的、最新鲜的蓝色鸢尾,出现在了沈既白公司楼下那家装潢考究的咖啡厅。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专注而冷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沈既白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冰冷与锐利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朝她走来。
“我以为你会迷路。”他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束鸢尾,另一只手则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细微的触感像是微弱的电流,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我又不是路痴。”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娇嗔的笑容,扮演着恋爱中的小女人角色。
“是吗?”他低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可你早上不就迷路了?一声不吭地跑掉,连早饭都不吃。”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我……我就是想早点回花店给你准备花嘛,怕它们不新鲜了。”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得可笑。
沈既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到座位旁,替她拉开椅子,像个完美的绅士。
直到两人都坐下,他才将那束鸢尾放到旁边的空位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躲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晚的心上。
她抬起头,撞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让她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我没有……”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既白没有追问,只是招手叫来了侍者。
“想吃点什么?”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那种宠溺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苏晚的错觉。
苏晚低头看着菜单,上面是精致的手绘菜品和花体的法文。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在储藏室里对老陈撒的谎,以及沈既白此刻那高深莫测的态度。
“随便吧,你决定就好。”她将菜单推了回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鸿门宴。
“那怎么行。”沈既白笑了,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敲击她的心脏,“今天的午餐,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这是我们‘共犯’之后的第一餐。我很好奇,一个背叛者,会为她的同伙,点一份什么样的‘菜单’。”
“轰——”
苏晚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瞬间引爆。
共犯。
背叛者。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在游艇上扮演的角色,甚至可能连她刚才跟老陈通过话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那句“背叛者”,到底是在说她背叛了身为警察的使命,还是在说她……背叛了他?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无所遁形。
她握着水杯的手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杯中的水都泛起一圈圈涟漪。
看着她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沈既白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颤抖的手背上,用一种近乎情人低语般的口吻,在她耳边吐出最残忍的话语。
“别怕,慢慢选。毕竟,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去见一个人。”
苏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见谁?”
沈既白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给了她一个足以让她坠入冰窖的答案。
“宏业集团的钱总监。我刚把他开了,他现在应该很想找人聊聊,关于他是如何帮我处理那些‘不干净’的资产的。”
“他……很乐意跟你这位‘新任’的财务顾问,分享一下工作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