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荡去周遭的一层薄云,让更多的“恶魔”显露出身形,天空中尽是白色的影子,沙利叶看到眼前的景象简直头皮发麻。原来这些家伙早就潜藏在云里,自己一直没有发现,他看向周围，不说五百, 三百只也有了,仅凭这两架老式战机和他们两人的维场,逃生的概率小得可怜。
“恶魔”们以一种妖异的姿态摆动着身体,像是在起舞。然后,沙利叶便听到了类似虫子爬行的声音,这些声音充斥着整个驾驶舱,将沙利叶包裹起来,他赶忙激发维场以此稳住自己的神志,虽然这些声音并没有因此消失，但沙利叶至少可以保持清醒。毫无疑问,红象最后听到的就是这些声音,看来他也应该和这些生物交手过了。沙利叶瞟向2号机,他不确定陈秀秀有没有受到影响。 天空中,白色的身影快速移动着,凭肉眼很难跟上它们。这些生物应该受维场异化过,通过感知它们的维场就可以感知它们的位置,但沙利叶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沙利叶深吸一口气,再次激发了他的维扬。空中,一道道纤细的银线交错排列起来。这些银线比起刚才的锁链更细,近乎透明,在空中构建起一个三维坐标系。沙利叶通过降低“审判”对现实的干扰程度来扩大“审判”能影响的范围,任何生物都可以几乎无负担地穿过银线,沙利叶则可以通过银线感知对方的位置。但是这样的使用方式却比锁链的形式更加使沙利叶疲惫,因为这需要他对“审判”进行更精确的控制。
通过维场坐标系,沙利叶惊奇地发现,这些“恶魔”是有规律地分布的,如果把每一个“恶魔”看作一个点，把它们连起来后就可以组成一个特别的图案,这个图案错落有致,钢硬而又柔美,透露着神圣的气息,远看上去像一只巨手又像一棵根系庞大的古树,在枝末节点之处却是类似眼睛的图形。位于眼睛中心的“恶魔”周遭的维场强度有明显的异常波动,沙利叶看向其中一只“恶魔”,“恶魔”雕像般的身躯开始碎裂,残破的躯体之中数根刺状物体如春笋般冒出,同时,淡金色的光从裂口流淌至全身,随后,如同那淡金的光,躯体在空中消散了。而那刺状的物体却在空中回旋,相连,组成了一顶荆棘冠。荆棘冠在“恶魔”群中穿梭,而“恶魔”们则尽数将双手叠在胸前，将头低下,像虔诚的教徒。巡视片刻，那些荆棘冠最终扣在了“恶魔”的头上。被扣上荆棘冠的“恶魔”们则双手伸展,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个“十”字。其余的“恶魔”们在手中生出长枪状物品,向头顶荆棘冠的恶魔射去,长枪贯入那“恶魔”的身躯,而伤口之中,圣洁的光渗透出来，晕染在那些“恶魔”的身上，而那些光向头顶汇集，凝成了一个个淡金流溢的环。异变不止如此，“恶魔”们的后背诡异地隆起，一双新的蝠翼爆绽开来，在它们的胸口处和面部，五双狰狞的眼睛向周围不断地扫视着。
它们开始围绕着战机旋转起来，原本类似爬虫爬行的瘆人响声变作高亢的歌声，集群形成的旋涡中央，灿金的光倾泄而下，将云层染得炫目璀璨。
“其一，歌唱凯歌的是圣人还是罪人？透穿灵魂的发问回震在沙利叶耳旁。沙利叶一愣，不知何时战机已然悬浮在空中，任凭他如何操控也没有反响。沙利叶望向2号机的方向，此刻的2号机正以倒转的姿态悬浮在空中。数只“恶魔”向2号机飞去，它们贴在机体的表面，拉动着2号机向云顶的金光飞去。沙利叶立刻甩出两根锁链，想拉住2号机，但在他调动维场的瞬间，电击般的痛感便传遍全身。随即，战机的机体在无声中解体，沙利叶在一股拉力之中向空中飞去。高空带来的寒冷和低压让沙利叶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缺氧使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双眼发黑，而他的耳膜与肺脏似乎尽皆撕裂，身体的机能开始不可逆的崩溃。伤势无法挽回，再经过不到3分钟沙利叶就可以被判定死亡。在沙利叶昏迷前的最后几秒，他看见，陈秀秀也被拉出战机，她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壮丽的花，在炫目的金光中孤寂地绽开。沙利叶吐出大量的血，这些血向空中升去，织成殷红的绸缎。血带穿过灰色的“恶魔”集群，溶入云顶的金光。
那道金光骤然亮起，将两人包裹，而金光遍布之处，碧绿的墙壁显现，荡去层层云雾。此时，地面的张青木急忙冲出指挥室，望向天空。原本漆黑的夜空此时如白昼般明亮，灿金的光撕开星空，露出了一座倒悬的古城。
“这是……”跟随出来的张鑫不可置信地抬着头。
张青木一脸严肃地看向张鑫：“你能看到？”
夜晚，市中心的商场灯火炫目，年轻人们相约而出，用不规律的作息挥霍着年轻的身躯，当然，也有漂泊在外的异乡人披星戴月。人们怀着不同的目的汇集于此，同一阵晚风，却诉说着不同的心事。女孩们穿起飘逸的长裙或者短裙，将白花花的大腿套上透明的丝袜，每一步移动都在散发魅力。她们将胸口贴在男友的手臂上，眼神目光缱绻，让男孩的心脏七上八下。其中一个偏瘦的男孩突然停住步伐，他拉扯着伴侣的衣角，一只手指向天空。
“那，那是什么？”他震惊地问道。
女孩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夜空和黑云。
“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呀!”女孩疑惑地问道。
“城呀!那么大一片，白花花的一片墙!倒挂在空中,还像金子一样闪呢!你看不见吗?”男孩拽着女孩的手,鼓眼突睛。
“痛，痛啊,你他妈轻点。”女孩生气地甩开男孩的手。
“看不见吗?”男孩拉住旁边的人的手“喂,你看见了吗?空中的城！”
“松手,他妈的,你谁啊,他妈有病啊!”
“疯子，疯子…”
“小姑娘,离这种疯子远一点吧。”
“骗人吧,我疯了吗?为什么看不见？”男孩怒吼”为什么!”
他的面部变得狰狞,生出根根倒刺，背部诡异地隆起,黑色的刺状物撕破皮服,向外生长。原本活生生的一个男孩转瞬间变成了一头怪物。
人群沸腾了,像虫群远离火种一像向四周散去,尖叫声划破炫目的夜空。在不远处，同样的情形也在发生，失控的人群冲撞,不少的人被踩踏,哀嚎夹杂着鲜血,催促着恐慌蔓延。
张青木接通电话，神色暗淡。他挂断电话，面向张鑫:“你没有失控,还是有天赋的。”
张鑫没有将光从空中移开:“那是什么,不是幻象吧。”
“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幻象。”
张鑫迅速从腰间抽出手枪指向张青木：“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张青木叹口气,翠绿的光在眸中闪烁:“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放下吧,我会告诉你的。”张鑫一愣，张青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而自己的身体则难以动弹。张青木夺去手枪,打开保险后重新装回张鑫腰间。装枪的位置被张鑫隐匿起来了,但张青木却直接找到，张鑫明白，自己无法对这年轻人再隐瞒什么了。
张鑫的内心此刻出奇的平静，多年的追寻毫无结果，而在此刻，他似乎终于可以了解到真相了。可是，就像今晚的风一样，他骤然地平静下来。人这一生，在诸多时候，在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与终点近在咫尺之时，却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特别是只剩下这唯一的目标时。张鑫那片雪林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却一直被困在了那里。他失去了家庭，生命中只剩下了即纪律与追查。疲倦笼罩了张鑫，他觉得双腿发麻，近乎晕厥。他看向天空，低，太低了，那座刺眼的城似乎伸手就可以触碰，但抬起手却变得无比困难。活下去，需要理由。
“你做好准备了吗？”张青木的语气很轻。
张鑫沉默了许久，却只点了点头。
“那座城，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的，那是由维场构筑的城市。”
“维场？”
“嗯，和电场一样，是真实存在肉眼却观察不到的物质。你遇到的事情，一定也和维场有关。你不妨再仔细想想，自己遗漏了什么。”
张鑫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
“这正是不正常的地方，不急，先听我说吧。”张青木看向空中的城：“从那座城中可以勘测到强度极高的维场，普通人是无法观察到的，只有对维场有较强感应能力的少数人可以观察到，我们称这些人为——维者。当年你遇到的，就是一位维者。但是他当时已经失去了控制，在那片树林北部，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
"所以，你们封锁了这件事的记录？连他们的信息都可以抹除？"张鑫盯着张青木的眼睛。
“关于你口中战友的信息，这不是我们的动作，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维场。”
张鑫不明白张青木的意思，维场连这种事都可以做到吗？
张青木看出了他的疑惑，回答道：“目前我们对维场的研究还在进行，维场的实质依然存疑，不过，维者确实可以通过对维场进行控制来引发对现实的影响，这是由维者自身决定的，或许是维者的能力造成了这样的影响。”
张鑫看向天空:"那座城也是某个维者造成的吗？"
“不会，这太庞大了，人类的精神还无法控制如此庞大的维场。”
“说到这个，你就不关心你的那两个部下吗？”
张青木的双眼再次透出翠绿的光，那光穿透云层，直抵那座空之城：“他们还活着，而且就在那座城里。”
“你不打算救他们吗？”张鑫看着此刻依旧冷漠的张青木，略带责问地问道。
“现在，那座城......”张青木没有回答张鑫的问题：“在世界的两百多个地点，这座城都在散发它的光。”
“什么意思，两百多个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吗？”张鑫问道。
张青木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碧光璀璨，他在张鑫的身上扫视着：“现在，该你做出抉择了，是舍弃现有的一切，还是，遗忘我说的所有和你一直以来的追问。”
张鑫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在张青木的注视下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什么意思，舍弃现有的一切是什么意思，这是在邀请自己加入他口中的维托利吗？
“不，不是加入维托利，我与你的交谈维托利也不会得知。”
“那你说的丢弃现有的一切指的是什么。”张鑫的心中涌起不安的预感。
“如果你选择第一种，在这次的任务报告上，张鑫将会殉职。”
“死因呢？”
1号机和2号机失联了，而张鑫与张青木此刻却不见了身影，副官焦急万分。他冲出指挥室，映入眼帘的，是他毕生难忘的惊悚的一幕。黑幕之下，一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赫然出现，它俯冲而下，将张鑫直接撕成了两半。就在一旁，张青木若无其事地站着，他的双眼散发着透亮的光，而更让人不安的，是他眼中无尽的冷漠。
事后，维托利东华国分部的档案里记录道：此次事件中，因不明原因在空中出现未知城市，与之出现的游荡者袭击了＊＊＊空军作战部队基地，指挥官张鑫受袭身亡，维者张青木独自击退袭来的14名游荡者，对相关人员消除了记忆。维托利联合相关机构隐匿此次事件的相关记录，对外声称指挥官张鑫调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