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他好像是男人。”
为首的青年男人吐了口唾沫,目光黏在翎光身上,又扫过他身旁的背包:“穿得这么干净,怕不是哪家养的小娇花?管他男的女的,长这么漂亮就是被老子操的命……”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凑上来,眼神下流地在翎光的白衬衫上打转,语气轻佻又肮脏:“看这细皮嫩肉的,比上次抢的那个娘们儿还勾人……还有对耳朵,看起来真是骚死了。”
污言秽语像是脏水一样泼过来,翎光眉宇紧蹙,冰蓝色的眼底泛起一层冷雾。他没说话,只是像死人一般盯着他们。
这时,一直缩在巷角的老头猛地冲了出来,张开枯瘦的胳膊挡在翎光身前,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孤勇:“你们别乱来!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真不要脸!”
他的话着实刺耳,男人眼里凶光毕露:“老东西,活腻歪了?”
说着,那几人便朝着翎光两人靠近。
正当老人慌忙捡起一旁的木棍打算防身时,冰蓝色的光从翎光脚下蔓延开来,最前面的两人立刻被冻住了脚踝,惨叫着摔在地上,碎冰碴瞬间嵌进他们的皮肤里,鲜血汩汩流下。
翎光没看他们,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冰雾顺着他的袖口、发梢往外溢,像无形的利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他抬手的瞬间,冰棱刺穿了对方的喉咙,连血都被冻成了冰晶。
“妈蛋,狗娘养的……!去死吧!!!”
眼看着钢管就要砸在翎光身上,寒雾屏障生成的刹那,老人的身影忽而出现,挡在了他身后,钢管狠狠砸在老头的额头。
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老头闷哼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在地上,血液不断从他头部溢出。
翎光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头,指尖微颤。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片废土之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冰层碎裂的轻响。翎光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老头的颈动脉,又猛得缩回。
老头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翎光身上,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孩子……帮我……照顾好她……”
她?
翎光的视线不自觉打量四周,这才发现了在黑暗处藏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
此刻的女孩眼泪汪汪,早已顾不上老头的叮嘱,踉踉跄跄的朝翎光两人走来。
“爷爷……爷爷……!”
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向女孩的视线满是不舍与绝望:“她叫……小禾……别让她……像我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翎光沉默着,将他的眼睛轻轻合上,冰蓝色的光在他指尖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老头的额前,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冰蓝色的眼底依旧没有温度,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他有些僵硬的朝女孩伸出手,视线不自然的看向一边:“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察觉到他似乎并无恶意,女孩泪汪汪的视线看向紧闭双眼的老头,小手下意识捂住他的伤口:“……那、那爷爷怎么办?爷爷也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闻言,翎光的指节微微一蜷,他微微垂着头,沉默半晌,道:“嗯,他和我们一起回去。”
说着,他便俯身将早已没了生息的老人背在身上。
一滴滴血迹染红翎光的白色衬衫,血腥味弥散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女孩跟在他身边,牵着老头逐渐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流出。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两手紧紧攥着老头的手,强忍着哽咽不敢出声。
爷爷好像睡着了……我,不能吵到他。
荒芜的废土之上,风卷着细碎沙尘抚过,天地间皆是一片沉寂的灰败。
翎光脊背微弓,稳稳驮着已然没了气息的老人。
老者的身躯松弛僵硬,靠在翎光结实有力的背脊上,早已毫无声息。
“哥哥……我们,让爷爷睡觉吧。”
闻言,翎光微微一愣。他看向女孩,目光所及,只见满脸泪痕:“……好。”
翎光为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随后屈膝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老人平放在屋外平整的残石地上,随即替他拂去衣上沾染的尘土与碎渣。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身。
他冰蓝的双眸褪回原本的瞳色,眸中染上一丝浅淡的温柔,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缓慢而郑重地牵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力道轻柔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牵着她,迈步走入废墟之下昏暗,将外界荒芜的暮色与悲凉隔绝在外。
“在这里等我一下。”
翎光没有多做停留,他独自转身走入废土之上。周身微光绽放,细碎的光晕缠绕四肢,人类的身形渐渐消融、蜕变。
不多时,银白鬃毛蓬松舒展,矫健的狼躯骤然成型。清冷凛冽的气息瞬间席卷周身,银狼缓步踏出。
它来到老头身边,银狼垂首,衔住老头的衣襟,动作温顺克制。
它的目光左右打量,缓步行至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他的利爪轻轻刨开干涩坚硬的黄土,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耐心。
沙尘纷飞,良久,银狼伏首,轻轻蹭了蹭崭新的土层,微风掠过银白的狼毛,天地寂然,只剩一片废土长风。
玄关的暖光倾泻而出,翎光抬眼的瞬间,便撞入一双沉沉的眼眸。
景影正静静坐在客厅沙发处,听到大门响动,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翎光身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他望着满身狼藉的翎光——素白的衣料浸透斑驳血迹,层层灰尘覆满肩头发梢,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可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心头的焦灼骤然攀上顶峰,景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快步上前两步。
他抬手,想要触碰翎光的肩头,想查看他的伤势,想确认他是否安好。可指尖堪堪抬起,却在触及到翎光微微皱起的眉头时,悬在半空,动作骤然僵住。
景影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眼底的急切也随之黯淡几分,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
空气沉寂片刻,景影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视线微微偏移,落到翎光身侧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女孩浑身沾着泥土,衣衫破旧,怯生生地缩在翎光身侧,低着头不敢看人,看起来单薄又无助。
景影眸底浮起几分疑惑,目光重新落回翎光身上,问道:“她是?”
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让翎光有些不自在,他侧身抬手,将背包取下,随手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动作平淡自然,不带半分波澜,道:“我的……妹妹。”
他顿了顿,垂眸瞥了眼身侧的女孩,补充道:“叫小禾。”
即便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女孩,景影的注意力依旧大半落在翎光身上。他看着翎光满身的伤痕与疲惫,眼底担忧未减分毫,迟疑片刻,追问:“你受伤了吗?”
翎光一愣,轻轻摇头。他转过身,主动牵住女孩纤细微凉的小手,放柔语调,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怯怯抬眼,睫毛轻轻颤动,眼神带着初遇陌生人的局促与胆怯,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叫苏朝禾。”
苏朝禾。
三个字轻轻落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翎光心底掀起汹涌波澜。
他瞳孔微滞,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晚禾。
他下意识垂眸,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孩的面容。稚嫩的眉眼清秀温婉,轮廓、神韵,乃至眉眼间浅浅的弧度,竟与记忆中的苏晚禾有七分相似。
他的指尖无意识收紧,轻轻攥紧了女孩的小手,力道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滞。
见翎光骤然失神、眉眼覆上阴郁,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一旁的景影将他眼底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懵懂无措的苏朝禾拉到自己身侧。
他抬眼望向心绪纷乱的翎光,语气沉稳:“你先上楼洗澡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牵着懵懂的苏朝禾,转身走向一楼僻静的客房。
暖白的灯光静静落着,衬得两道远去的背影温和又刺眼。
翎光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凝望着景影牵着苏朝禾离去的身影。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道轮廓,心头莫名堵得发闷。
他抬起手,轻轻按压。指尖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紊乱力道,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怎么偏偏是她的妹妹。
纷乱的念头像乱草般缠满翎光心口,随之而来的,是一层沉沉的怅然与不忍。
可她还这么小……
翎光静静立在原地,指腹缓缓蜷缩、收紧,五指死死攥着,掌心攥出浅浅褶皱。
算了。
下一瞬,他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眉眼重归一片清冷平静。
翎光缓缓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点点血迹在手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