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鑫站在跑道上,零碎的月光划过他那如同枯枝的左手,那是十年前他在哥塔尔战场上荣誉的象征,那颗子弹烧穿了他的神经,至今没有恢复。黑云在夜空中滚动,它如同不可透见的深渊,吞噬了一架B-57战斗机,连残骸也没有剩下。剥离,那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异样的情绪开始侵袭张鑫——那被他尘封了十五年的记忆,今晚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就站在他的面前。
十五年前,可巴萨雪山,那场边境护卫战,那片雪松林,在死一样的寂中,他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树林中,没有呐喊,没有血迹,甚至于当他惊险地捡回一命回到营地中,竟发现名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战争结束后,张鑫曾去拜访过那些战友的亲人,但他们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医生诊断张鑫患上了战争创伤症,他疗养了半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适应普通的生活,所以他回到了军队,但他从不认为那些战友只是他的幻想,他们同自己出生入死,他们是那么的真实。多年来,张鑫从未放弃过调查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及真相,他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是远离那片树林,中央里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续调查,他也几乎要放弃了。但就在今晚,那些战友又在张鑫脑海里活过来了,对真相的渴求已经达到了顶峰,或许这是自己仅有的可以了解到真相的机会。
晚风扶过张鑫干涩却明亮的双眼,他的心跳如同雷鸣,回荡在他挺拔的躯体中。风大起来了,变为了咆啸,张鑫的目光洞穿黑云,觉察到了那只“钢铁巨兽”。一架黑色的AK35直升机撕破黑云,带着飓风降落了。舱门打开了,三道身影从里面接连走出来,是三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20多岁。为首的是一个白发的年轻人,说是白发其实并不准确,那白发之中还掺杂了绿色,那些绿色集中在发根,他的头发略长,遮住了他的眼睛,即使在大风的吹动下,也看不见他的瞳孔。粗略地估计这位年轻人不到一米七,但他显然是三人中的领导者,他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深沉的感觉。站在这位领导者后面的是一对俊男靓女,他们身形高挑,眼眸清澈,洋溢着青春的美好,不过,张鑫已然看出他们的特别之处。那位少年像是混血,他金色的头发和碧蓝的瞳孔引人注目,但他又给人收敛的感觉,不同于内敛,更像是他身处一个黑洞,将他应有的光芒给锁住了,他与同龄人相比,也略带一些沧桑。而一旁的女孩在娟秀之中夹带着坚毅,但仍未摆脱稚气,绝不像军队中的人。
张鑫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向为首的年轻人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河东军区指挥官张鑫。”
年轻人回道:“我是本次临时小队的队长张青木,这两位是沙利叶和陈秀秀。张团长,寒暄就免了吧,先带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张鑫点了点头:“走吧。”
两名士兵立刻来到他们两侧,默不作声。陈秀秀刚要说话,便被沙利叶拉住,小声说道:“听张前辈指挥!”陈秀秀嘟了嘟嘴,没有说话。
张青木一行人跟着张鑫来到指挥所的大屏幕前,在张鑫的示意下,工作人员打开了飞行记录.
张鑫将手背在身后,面对张青木道;“11月21号,也就是今天,我们正常安排巡逻。飞行员叫罗成,军龄三年,飞行前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在......”
张青木突然打断道;“在起飞前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张鑫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去把罗成的队友叫过来。”
不到三分钟,一个年轻的战士就到指挥室报到。
“钱浩,罗成起飞前你有观察到他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
那个战士思索了一阵回答道:“好像是有一点点,我不太确定。平时罗成是我们宿舍里睡得最早的,也是最沉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半夜突然醒来,发现罗成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刚想问他怎么还不睡,他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对我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又瞬间睡了过去,呼噜和水牛一样,第二天问他结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青木面无表情地听着,对张鑫点了点头。张鑫示意钱浩回去,然后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张青木说:“还没有定论,能把罗成的身份信息调给我看看吗?”
张鑫让一旁的士兵递来一个档案袋,张青木随即拆开查阅起来。
“他的父母身份有问题,是吗”张鑫说道。
张青木停下动作,抬眼的瞬间便撞上了张鑫的目光,二人互相审视着对方。
张鑫继续说道:“他的父母,是在结婚的前不久才注册的身份信息,而那个时候,罗成的母亲已经怀有身孕,他们之前的信息,档案上没有任何记录。他们结婚后,罗成的父母立刻在一个三线城市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可他的父亲并没有任何的工作记录。在罗成一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意外身亡,他的母亲卖了房子带他定居乡下,甚至改了姓名。他原本的名字......”
“宋起贤。”张青木抢答。
张鑫微微笑着,紧盯着张青木说道:“档案上好像没有写这个。”
张青木冷峻地回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档案上也没有提及。张鑫,身为一名军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这次任务有极高的保密性,不要过度调查。而且......你只是囚牢之外,不应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