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是陈铁塞给他的。
只说例行采集,不许多问。
林烬抬脚迈过门槛,走进谷中深处。
雨被树木遮住,四周安静。
任务简单,采集五种矿石。
他花了两个时辰,辨识、挖掘、包裹。
回到炼器坊时天已擦黑。
炉火未熄,余温尚存。
林烬放下矿石,开始清理废炉。
炉壁积了厚灰,手指触上去,粗糙冰冷。
指尖无意识滑动。
一道弧线,三个节点。
昨日古玉上的纹路。
大脑自动回放,每个细节都清晰。
线条在灰上成型,复杂、精密,像活的一样。
内室的门推开。
脚步声,沉重。
陈铁站在身后,脸色阴沉。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抹过炉壁。
纹路消失,只剩乱痕。
“忘了它。”
林烬点头,手垂下,指尖残留灰迹。
陈铁盯着他,目光严厉。
“有些东西,看了会死。记住了,也会死。”
林烬没说话。
“宗门不需要聪明人。只需要听话的。”
陈铁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规矩。”
林烬低头继续清理,动作机械。
陈铁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次日清晨,坊门被推开。
光线涌入。
赵乾走进来,红衣鲜艳。
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手里拿着册子。
“检查进度。”
眼睛却在各处扫。
看过炉台,看过架子,看过角落,最后落在林烬身上。
“昨日那块玉,销毁干净了吗?”
声音冷淡。
林烬动作停住。
脸上一片木然,眼神空洞。
“烧了。”
“成色呢?”
“成了灰。”
赵乾走近一步。
“什么样的灰?”
林烬眨眼,反应慢半拍。
“白色的,有点重。”
赵乾眯起眼。
“颜色是细节。记住了,就是用心。”
林烬不动。
“玉上的纹路——”
“没看清。”
林烬打断他。
“只记得匣子是青色的,很沉,搬不动。”
赵乾盯着他,没接话。
林烬手边有一杯茶。
他伸手去拿,手抖了一下,茶杯翻倒。
茶水流出,浸湿了记录册。
墨迹化开,字迹模糊。
林烬慌忙去擦,越擦越脏。
“对不起。手笨,脑子慢。”
赵乾看着湿透的册子,脸色难看。
“故意的?”
“没有。”
林烬低着头。
“真的笨。”
赵乾冷哼一声,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灵石。
色泽浑浊,杂质很多。劣质品。
“提炼它。现在。当着面。”
灵石扔过来,林烬接住。
入手微凉。内部结构清晰。
杂质分布在左下三点,常规手法需要一刻钟。
他记得一种冷门手法,叫三点定穴。
陈铁教他时提过一嘴,说是老一辈炼器师用的野路子。
但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显得刻意,太慢显得无能。
林烬点燃炉火,控制温度,灵力注入指尖。
灵石开始发光,黑气溢出。
周围弟子盯着,赵乾抱着手臂。
半柱香后,灵石变亮,通透。
林烬停手,放在桌上。
“成色九成。”
赵乾拿起灵石,对着光看。
“手法生疏,结果完美。”
他放下灵石。
“像是蒙对的。”
林烬没接话。
“有点本事。但不够。”
赵乾转身。
走到门口,他停下。
“明日柳师姐来,取一批飞剑胚子。”
赵乾回头,目光落在林烬脸上。
“她眼睛毒。出了岔子,谁都保不住你。”
门关上,风声灌入。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水渍。
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陈铁从里屋走出来。
“他们盯上这批剑了。”
“知道。”
陈铁叹了口气。
“准备好。”
林烬沉默片刻,点头。
陈铁转身走向炉台。
炉火正旺。
他伸手试温,指尖沾了一点灰。
这次没画纹路,只是搓了搓手指。
灰落下,无声无息。
夜深。
林烬躺在角落的木板床上,睡不着。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很轻,像有人踩在瓦片上。
他侧耳听。
声音消失,又出现。
在屋顶移动,然后停下。
就在他头顶。
没有动静。
只有风从瓦缝里挤进来,吹在他脸上。
林烬闭上眼,呼吸放得很轻。
一夜无事。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
屋顶的声音已经没了。
但他闻到一丝血腥气。
很淡,从门缝里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