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宗的外门比宁曦想象中更破。
竹篱笆歪歪扭扭地圈着院子,枯藤在上面缠成乱麻,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哀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地上铺着尖棱的碎石子,踩上去硌得脚底生疼,几处低洼积着雨水,青苔在里面疯长,滑得能摔断腿。
“这地方……还不如咱们以前住的破庙。”宁瑶蹲下来,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子,声音里带着委屈。
宁曦没说话,把背上的铁剑靠在墙角。
剑鞘磕在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像谁在叹气。
负责分配住处的外门管事是个胖子,姓赵,大家都叫他“赵胖子”。
他眯着三角眼,像打量牲口似的扫过两人,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外门弟子每月两块灵石,杂役一块,宁月炼气三层,住丙字号房;宁瑶是杂役,去柴房。”
“柴房?”宁瑶猛地站起来,灵脉受损的身子晃了晃。
“我要跟师姐住一起!”
“规矩!”
赵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肥肉堆里挤出几分狠厉,“杂役就该待在杂役该待的地方,再多嘴,直接赶下山!”
宁曦拽住宁瑶的手腕,对赵胖子微微颔首:“多谢管事。”
赵胖子这才满意,扔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丙字七号”。
“身份牌收好,丢了赔五块灵石,少一块都不行。”说罢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像只装满了米的麻袋。
宁曦捏着那块粗糙的木牌,指节泛白。
原来仙门的外门,和散修窝没什么两样,有钱有势的住青砖瓦房,没背景的就只能蜷在漏风的柴房。
“师姐,我住柴房真的没事。”宁瑶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发哑,“只要能跟着你,在哪儿都行。”
宁曦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被拉长的伤口。
傍晚的钟声敲了三下,沉闷得像丧钟。
外门弟子们涌往食堂,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饿狼般的戒备。
食堂里摆着长条木桌,木盆里的米饭发黄发涩,混着沙粒,黑黢黢的咸菜泛着馊味,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
“这能吃吗?”宁瑶捏着筷子,眉头拧成疙瘩。
宁曦盛了一碗饭,就着咸菜大口吞咽。
米饭硌得喉咙疼,咸菜咸得发苦,可她不能停,她得活着,得攒够灵石筑基,得护着师妹。
“师姐,那个楚南风……到底是什么人?”宁瑶扒着饭,小声问。
宁曦的筷子顿了顿:“前朝皇子。”
“前朝?”
“一百年前的大楚王朝,被六大仙门联手推翻了。”宁曦压低声音,指尖在桌下攥紧。
“楚家皇室几乎被灭门,楚南风是少数逃出来的人。”
宁瑶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他敢在紫霄宗待着?”
“他装成散修,混了十年。”宁曦看着远处晃动的人影,“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夜色漫过外门时,虫鸣从竹林里涌出来,裹着潮湿的寒气。
宁曦坐在床沿,握着那柄生锈的铁剑,眼球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刺痛。
剑心在体内翻涌,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撞得她经脉隐隐作痛。
她试着用师父教的吐纳法压制,可那股力量太烈了,越压越疯,眼前开始晃过火光、尸体、师父最后看她的眼神。
“师姐?”门外传来宁瑶的声音,带着怯意。
宁曦睁开眼,看见师妹披着单薄的外衣,站在月光里,脸白得像纸:“我听见你在喘气……”
“没事。”宁曦想笑,嘴角却扯不动,“可能是白天累着了。”
宁瑶走过来,小手摸上她的额头,冰凉的指尖沾到冷汗:“师姐,你的手好凉。”
宁曦抽回手,藏在袖子里,她怕师妹摸到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怕她看到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黑色。
“师姐,”宁瑶忽然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如果……如果剑心又控制你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宁曦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她想说“不会”,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山上火光里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那时的她,眼里只有杀戮,哪还分得清谁是师妹?
“不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向你保证。”
宁瑶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扑上来抱住她:“我信师姐。”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冬日里的一点炭火。
宁曦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回抱——她怕自己手上的血腥气,会弄脏这干净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带着剑修特有的韵律。
宁曦瞬间握紧剑柄,剑心在体内蠢蠢欲动。
“丫头,睡了吗?”是楚南风的声音,裹着淡淡的酒气。
宁曦起身推开门,楚南风正靠在篱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月光在他眼角的疤痕上投下阴影。
“有事?”
“聊聊。”
楚南风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里面叮咚响,“不请我进去坐坐?”
“外门规矩,男女弟子不得私会。”宁曦堵在门口,语气冷硬。
楚南风笑了,仰头灌了口酒:“你倒是比我懂规矩。”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知道我为什么帮你进紫霄宗吗?”
宁曦没说话,指尖在剑柄上磨出白痕。
“因为你在和剑心斗。”楚南风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我见过太多被剑心吞噬的人,他们最后都成了只会挥剑的疯子,但你不一样,你在拽着那畜生往前走,而不是被它拖着跑。”
宁曦的呼吸一滞。他果然看出来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帮你,也帮我自己。”楚南风晃了晃酒葫芦。
“紫霄宗在找‘天命体’,你师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宁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她的灵脉不是淤塞,是被人封印了。”楚南风的声音冷下来。
“十多年前,有人用秘法封了她的灵脉,让她看起来像个凡人。”
宁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惊雷炸开。
封印?
师妹的灵脉是被封印的?
那封印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