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敲了三下,陈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声音很短,很干,就是秦三爷走之前说的求救信号。可庙外没有别的动静。
陈九蹲在阵心旁边,手还按着地,冷气从掌心往上跑。眼前的阵眼模型静静躺在坑里,像块死石头。四周的结界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摇摇晃晃,快灭了。地缝里不断冒出黑雾,一只只邪灵钻出来,绿眼睛闪着光,指甲刮在砖上,发出刺啦声。
“师父……”陈九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没了。
不能慌。他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秦三爷说过的话:“守阵不是死守,要用脑子。手不离地,意不断线,人倒了,心也不能松。”
陈九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闷气,重新把手按在地上。指尖感觉到一丝极细的震动,那是阵眼剩下的地气。他闭上眼,集中精神,顺着那丝气往里探。光虽然弱,但没断。只要阵还在,他就能撑。
外面的邪灵开始动了。
几只小的先试探着往前蹭,在结界边上绕圈。陈九不动,手指悄悄摸到腰后——那里别着秦三爷的烟斗。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节顶了顶,确认还在。
突然,一声低吼。
一只比之前大一圈的邪灵猛地扑向结界,双爪拍在光幕上,“砰”的一声。光幕猛晃,裂开一道细缝。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撞上来,节奏越来越快。
不能再等了。
陈九抬头,盯住最前面那只带头的邪灵。它四肢着地,脖子扭得很奇怪,脑袋几乎转到背后,一双红眼直勾勾看着他。每次扑之前,它都会先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吼,然后弹出去。
有规律。
他记住了:吼声响起,身体蜷缩,落地后会停一下。
陈九故意往后退半步,露出破绽。那只红眼邪灵果然上当,低吼一声,跳起来直扑阵心。就在它跳到最高点时,陈九一闪身,举起烟斗狠狠砸向地面。
咚!
震动传开,正中邪灵下落的位置。那东西空中失衡,摔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没站稳,陈九抬脚踹在它后颈。它惨叫一声,撞进后面的邪群里,砸倒一片。
第一波退了。
可还没完。
剩下的邪灵更凶,叫声尖利,围成半圆慢慢逼近。它们不再单独进攻,而是互相配合。一只冲到一半突然停下,另一只从侧面突袭;还有两只同时扑来,逼陈九分心。
陈九背靠供桌的残骸,额头冒汗。他知道这些邪灵不傻,刚才那一招只能用一次。
他喘了口气,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粉。这是上次布阵剩下的,本来留着应急画符用。他咬破右手中指,挤出几滴血混进粉末,又吐了口唾沫调匀。地上湿滑,不敢在地上画,就用指尖蘸着,在左掌心快速画了一道驱邪纹。
刚画完,头顶风声响起。
那只红眼头领从屋顶破洞跳下,双爪直抓他的天灵盖。他躲不开,只能双手拍地,把掌心的符纹之力导入阵中。
轰!
一道红光从他掌下炸开,呈圆形扫过。红眼邪灵被正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墙。其他邪灵也被震得乱倒,尖叫连连。
陈九自己也被反震得耳朵嗡嗡响,心跳加快,手臂发麻。但他顾不上疼,立刻看情况。那头领趴在地上抽搐,一时爬不起来。其他的邪灵虽然没走,但明显犹豫了,围着阵心打转,不敢再靠近。
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些邪灵被打得越狠,就越疯狂。它们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脚下的阵。只要阵还在,它们就会一直想办法毁掉。
果然,过了一会儿,剩下的邪灵开始往庙门挤。它们不再强攻,而是推来推去,像是要堆成一堵墙。地缝里的黑雾也变浓了,带着臭味往上冒。
陈九眯着眼看。他在等,等它们露出破绽。
他低头看了眼阵眼模型。石头还是冰的,光也没恢复多少。他知道撑不了太久。他不能动,一动,阵就废。
风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他忽然发现,门口的邪灵脚步有点乱。因为门框窄,它们只能一个个进,前面的刚进去,后面的就被卡住。
机会来了。
他悄悄挪半步,绕到阵眼后面,靠近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他靠着柱子挡住身子,双手快速结印,引动脚下残留的地气。这不是完整的法术,只是借力的小手段。但他赌的就是邪灵不懂这个。
等最后一只邪灵刚进门站稳,陈九猛地拍地。
嗡——
地面轻震,角落积的黑水被震飞起来,泼在刚进门的邪灵脸上。它们没防备,脚下一滑,接连摔倒,叠在一起。后面的还想冲,被绊住,场面一下子乱了。
陈九趁机退回原位,一手按地,一手握紧烟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他很累,手指都在抖,但眼神很清。
他看着那堆摔成一团的邪灵,嘴角微微扬起:“还挺会挤?”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红眼头领终于站起来了,身上黑气暴涨,双眼红得像血。它不再藏着,四脚狂奔,直冲阵心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陈九瞳孔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