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温昭雪没看霍景深。她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一层、两层、三层……直到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进来，她才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清脆。她走到自己的黑色SUV旁边。钥匙插进锁孔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口——没人跟出来。
但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她没有上车，而是绕到后备箱，从暗格里拿出一件深灰色风衣穿上，拉链拉到下巴。然后她把手机卡取出来，放进夹层口袋，换了一张新的SIM卡。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
十分钟后，她又回到了主宅的门口。
屋里灯还亮着，地面反着光。她脱下风衣搭在手臂上，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放轻脚步，走到书房外。
里面传来温振国压低的声音：“婚事得尽快定。霍家那边态度不明，不能再拖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应了几声，语气有点烦：“我知道她不听话，可这是最好的选择。温氏现在需要资源，她一个养女，不该有这么多想法。”
温昭雪站在门外，手指掐进掌心。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书房灯光照在红木桌上，温振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他抬头看见她，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她冷笑，“我不可以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放下手机，语气缓了点，“你不是和霍总一起走的吗？我以为你们会去谈正事。”
“谈什么？”她走近几步，风衣滑落在沙发扶手上，“谈他要不要娶我？还是谈你能拿到多少股份？”
温振国脸色变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你听到了多少？”
“刚好够。”她说，“刚好够听见你把我当成货物卖。”
“温昭雪！”他声音突然变大，又压下去，“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联姻都轮不上？我是给你铺路，不是害你！”
她站着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用我的人生换一笔生意？那你告诉我，我值多少钱？五千万？一个亿？还是整个温氏的控制权？”
“你不懂！”他呼吸变重，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相框抖了一下，“商场不是儿戏！家族利益最重要！你现在拒绝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整个联盟！”
“哦。”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主动求你把我嫁出去？”
“你——！”他指着她，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花了多少钱？这么多年供你读书、穿衣、住这么大的房子！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给的？”
“停。”她抬手打断，“别跟我说这些。你要算账也行，我们一笔一笔算。学费多少？生活费多少？房子折旧多少？利息算几年？我可以还你，一分不少。但别拿这些当理由逼我结婚。我不认这种债。”
温振国喘着气。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变了。”他说，“以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她反问，“以前那个什么都听你们安排、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女孩，是你想要的女儿吧？可惜，她不在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声音低了些：“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一辈子不结婚，在外面乱来？还是等某个男人来救你？”
“我不想怎么样。”她靠在书架边，语气很平静，“我就想按自己的方式活。结婚可以，但必须是我选的人。嫁谁不行？非要挑你开会时点头哈腰的那个？”
“你根本不懂责任！”他猛地站起来，眼神很凶，“豪门婚姻不是谈恋爱！这是计划，关系到家族生死！你不配合，就是在毁这个家！”
“家？”她嘴角一扬，“你说家？那你告诉我，林淑芬昨晚为什么让助理查我账号的登录记录？你书房什么时候装了三个摄像头？陈伯今天早上为什么被调去郊区？这叫家？这叫监牢。”
温振国瞳孔一缩。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外面太乱，人心更坏。我们在保护你。”
“保护？”她冷笑，“用监视？用控制？用逼婚？温振国，你醒醒吧。我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你的棋子。我是人。我有脑子，有嘴，有权说不。”
“你——！”他气得胸口起伏，“你以为你独立？你以为你自由？没有温家，你什么都不是！你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试试。”她看着他，“你把我赶出去，我一分钱不要，自己闯。三年后，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他在后面喊。
她停下，没回头。
“你要是敢破坏这门亲事……”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就别再进这个家门。”
她轻轻笑了。
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那你最好准备好。”她背对着说，“因为我宁可不要脸面，也不会让自己被卖掉。”
门关上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书房里，温振国站着不动。
他走到桌前，拿起刚才那部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按下电源键，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深深的皱纹。
他拨了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计划提前。下周就开始接触。”
电话挂了。
他坐在黑暗里，手指一遍一遍摸着桌面边缘。
温昭雪回到房间，反手锁门。她走到镜子前，摘下蓝宝石胸针，放进抽屉最下面。镜子里的女孩脸色冷静，眼里却没有温度。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加密文件，打了一行字：
【联姻话题已经引爆。目标反应：焦虑、控制欲强、加快进度。下一步，等他先动手。】
光标一闪一闪。
她合上电脑，坐到床边。
她把脚边的马丁靴踢远一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
窗外，天很黑。
她闭上眼，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摔了杯子。
她没动。
明天还会吵。
但今天，她赢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