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站在原地没动。左肩的布条被血浸透,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脚边已经有一小滩。他呼吸很重,每次吸气都像刀割一样疼。林宇蹲在断墙后面,手里抓着半块砖头,手指发白。陈悦坐在水泥台上,右脚踝肿得厉害,她用手撑着台面。
对面的人又围了过来。戴面罩的男人走在最前面,右手拿着消防斧,左手按着肩膀。他动了下左腿,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刻。
许昭眯起眼睛,盯着那人动作。刚才他抬左脚前,左肩先往下沉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小,但许昭看到了。他咬紧牙,把钢管插进地上的裂缝里,腾出右手摸胸前口袋。铜针还在。
他低声说:“林宇。”
林宇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等他抬左脚的时候,扔砖头,往右边扔。”
“知道了。”
对面的人开始靠近。戴面罩的男人一步步走来,后面几个人也跟着上来。风停了,灰尘也不飞了,四周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昭盯着对方的左肩。一步,两步……那人突然加快脚步,左脚猛地抬起,跨出一大步!
“动手!”许昭喊。
林宇立刻扔出手里的砖头。“啪”一声,砖头砸在右边一堆碎石头上,发出响声。戴面罩的男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动作顿了一下。
许昭抓住机会,身子一滚,躲开劈来的斧头。斧刃擦过他的背,砍进地面,扬起一阵灰土。他顺势往前扑,膝盖着地滑行一段,右手一甩,铜针飞出。
“啊!”男人闷哼一声。
铜针扎进他左肩的旧伤,插进去一寸多。他整条手臂无力,斧头“哐当”掉在地上。许昭没停,左手捡起钢管横扫过去,打中对方小腿。那人站不稳,向前摔倒。
许昭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他胸口,左手一把扯下面罩。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露出来。眉骨有道疤,嘴角抽动,眼神却没有慌乱。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许昭喘着气看着他:“三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学生,是你弟弟吧?”
男人闭上眼,没有否认。
许昭回头喊:“陈悦!手机还能用吗?”
陈悦翻包拿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但录音一直开着。”
“够了。”许昭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你不是鬼,也不是什么诅咒。你是人。每年月圆夜出现,制造混乱,让大家觉得是闹鬼。其实你是在找害死你弟弟的人,对不对?”
男人嘴角动了动,还是不说话。
林宇这时站起来,走过去捡起掉落的铁链,绕在手腕上。他看了眼远处的教学楼,大部分窗户是黑的,只有几扇亮着灯,隐约有人在后面看。
“我们早就该想到。”林宇说,“每次‘黑手’出现的地方都是监控看不到的角落,又能避开巡逻路线。这不是鬼能做到的,是熟悉学校的人。”
陈悦扶着墙站起来一点:“你还故意留下锈钉、纸灰这些线索,让我们往灵异方向想。可你忘了——真有鬼不会怕铜针,也不会流血。”
许昭仍压着男人,膝盖顶着他胸口,右手握着铜针。左肩还在流血,衣服粘在皮肤上,又疼又麻,但他一动不动。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查到了又能怎样?学校会承认吗?警察会管吗?我弟弟死了三年,连尸骨都没找到。他们说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可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他知道真相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许昭皱眉:“所以你就自己报仇?吓人,伤人,差点害死我们?”
男人喘了口气,眼里有些无奈:“我没想杀人。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被忘记。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就还在。”
许昭没松手:“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让人害怕,让人受伤?”
“我没想杀你们。”男人说,“我只是不想让它被埋掉。只要有人记得,他就没真正消失。”
“结束了。”
男人闭上眼,不再挣扎。
天慢慢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断裂的梯子、倒塌的墙、满地的玻璃都看得清楚了。钟楼还在那里,尖顶上的金属杆闪着光。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宇咧嘴一笑:“数据传出去了,系统自动报了警。他们来了。”
许昭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结束了。”
男人闭着眼,不动了。
操场上出现几个穿校服的人,从宿舍楼走出来。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拿手机拍照。一个女生指着这边喊了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
陈悦慢慢坐回水泥台,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脚踝还疼,但她笑了。
林宇把铁链扔到一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许昭还跪在那里,膝盖压着男人胸口,右手还捏着铜针。左肩还在流血,衣服粘着皮肤,疼得发木。他没动。
他得等警察来接手。
天越来越亮,校园里有了人声。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灭了。保洁阿姨推着车走过来,看了一眼这边,又默默离开了。
警笛声停在校门口。脚步声响起,几个穿制服的人跑进来,手里拿着本子记录。
许昭抬起头,看着太阳从钟楼后升起,光照在他脸上。
很暖。